钟言礼已然转身回去。


    “她性情如何,我最知晓,再与她几封情信互送衷肠,她定能理解我一番苦心,替我矜矜业业。”


    从英瞧着周围,急忙揣着手袖出去。


    半分也没注意到门口处那尊朱釉凝丹的大花瓶后头,凉凉冷冷的绕出来道漆黑人影。


    少年穿黑衣,转过头,苍白的脸宛若白釉,漆黑的一双瞳,一声不吭盯着文宣殿的雕花窗。


    他无声离去,走小道,绕过皇宫庭院,阴雨之中,草木葳蕤,淅淅沥沥。


    今日端午,天子与沈贵妃,景贤贵妃两位妃嫔前往宫外度过,没有他的事。


    不净奴抬起手来,远处,只闻乌鸦鸣啼,巨大的黑色乌鸦稳稳落于少年肩侧,羽翼尽沾湿了,不净奴自乌鸦脚衔处拿到字条展开,动作十分粗鲁,可乌鸦根本不敢动。


    【夏姑娘有异】


    不净奴淋着雨,手心展开来,将字条浸湿了,细细搓揉,方才又攥住乌鸦的双腿,将乌鸦扔出去。


    *


    夏萩的视线,反反复复落在妆台上的小木盒上。


    这小木盒里,装着安眠迷药。


    夏萩生怕这安眠迷药不对,还特意花了五十积分,让系统帮她鉴定了一下。


    系统的机械音略有几分支支吾吾,说:【无毒无害】


    夏萩这才彻底放心。


    只是到底没做过这样的‘坏事’,夏萩心里很忐忑,一个下午都不安分,一会儿在床榻上看看话本,一会儿趴在凉席上看,到处挪地方。


    直到听思美说不净奴回来,她有些惊讶,天还没黑他就回来了。


    也恰巧雨停了,只是路上许多积水。夏萩出去迎他,到门口,便见少年墨发、衣衫都湿漉漉的。


    “不净奴!”


    夏萩小跑过去,今日不净奴坐马车回来,瞧了眼外头的热闹,人们纷纷点花灯,闹市正在热闹时,不净奴心里觉得吵闹。


    他刚要进门,看了夏萩片晌,攥住门上挂着的草叶子:“这是何物。”


    他以为是杂草。


    可还用红绳拴在门上。


    “我路上买的,菖蒲艾草。”夏萩迎他进门。


    不净奴垂眸望她面容,一如既往,笑盈盈的。


    真是能装。


    他面无表情,眼瞳浓黑阴森:“你今日出去了。”


    “啊,对呀。”她脸上没有太多异常,跟平日一样。


    她不会知晓王大在那间书斋外蹲守了一整个下午。


    得到的信儿,是夏萩有意为二皇子暗害北康王。


    他们交易了何物,尚不知情,大抵是毒,如今就在她的屋子里藏着。


    “哎?王大哥,你怎么跟不净奴一起回来的呀。”夏萩一双杏眼亮亮的柔和,她浅笑,王大较为冷漠,并未多理她。


    今日王大总是不理她。


    夏萩也没再多想,她先带着不净奴进屋,也喊王大进来。


    她跟思美,还有厨娘一起包了粽子,想要不净奴尝尝。


    不净奴不知她为何走得这样快,直到开了灶房门,热蒸汽裹着粽子的清清竹叶香逸散开来。


    灶房内,两位厨娘和思美都在,刚把粽子盛出来,一大缸热气腾腾的粽子散发着清香。


    她走在前,灶房内的三个女奴见了她都笑,待见不净奴也在后面,便都崩住了脸,尤其思美。


    夏萩先道:“你们怎么也不开个门呀,多热。”


    “孙妹子说,竹叶的热气儿对脸好。”另一位老厨娘道。


    “那也不能这样不开门在里头闷着,若是热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


    夏萩先将思美扯过来,小丫头,脸都热的发红了,肯定是听了两位老厨娘这般说了,她也不大好意思出去,夏萩要牵着思美出去。


    思美刚要将手放上去。


    便瞥见门口,那少年阴森森的眼瞳。


    思美忙缩回手,夏萩牵了个空,也没放在心里,拍了拍她后背,带着她出去先透口气,边走边回头。


    “不净奴,你拿粽子吃,里面有我包的,你要是吃到了,晚上我给你奖励。”


    呵。


    奖?


    不净奴一身黑衣,站在门口,与这满屋烟火不同,他满身阴冷戾气。


    是要将他毒死,好杀北康王吧?


    “哎呀你看看你,脸红的,下次那么热,你就到我边儿上来,”


    夏萩到旁侧庭园的水渠处,拿了干净帕子,沾了凉水给思美擦脸,“你还小呢,这么热要热死过去,听见没?”


    “奴晓得了,姑娘。”


    她俩的话音远远的,传入屋里,灶房里两位老厨娘也反应过来了,在屋里直赞夏萩心细人善。


    笼络人的手段一堆接着一堆,全都被她骗了,他也不例外。


    不净奴阴沉着一双眼,拿了个粽子,他没吃过这种东西,也没见过。


    从前在山中,从没有节日一说,节日与他此生无关,后来跟了天子,他满身杀戮,自然也无缘参与。


    他拿起来,才觉得烫,皱着眉放回去,孙厨娘笑了笑,见不净奴明显不熟练,大着胆子,拿了把剪子递给他。


    “老爷,你不好解,便把线绳子剪开来吃。”


    不净奴见她们的拿法,他将一只粽子提起来,放到桌上,用剪子将外皮的线绳给剪开。


    接着,便如她们所做一般,将粽子皮扒开来——


    “你吃的什么馅?”坐在矮凳上的老厨娘问旁侧的孙大娘。


    “红枣,你呢?”


    “也是红枣的,夏姑娘这法子真神奇,我一辈子也没吃过这样的粽子。”


    俩人叹着这粽子神奇。


    粽子甜丝丝,大家都爱吃,不净奴身处此地,总觉得陌生。


    粽子皮剥开来,里头是晶莹剔透的黄米,香喷喷的冒着热气儿。


    孙大娘道:“老爷,夏姑娘好生聪明,不知晓哪里来的法子,跟我们讲用草木灰水洗糯米,蒸出来的这粽子又好吃又好看。”


    “原本的粽子,不是这个颜色吗?”


    他的问话,要人们微顿。


    “自然不是了,都是白的。”孙大娘有些讪讪,也是这时,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好像根本就没碰过粽子,才会这样生疏。


    “老爷,你尝一个吧,夏姑娘做的粽子不一样。”


    不一样。


    萩娘总是不一样的。


    她这个人,与其他人不一样,做的粽子也与其他人不一样,方方面面,都不一样。


    第45章


    如今她身份亦然分明,是二皇子派来的奸细,侥幸被他捡回。


    得知此信,他竟心中平静。


    他低头吃了一口,油润香甜,又糯又软,微微烫,今日过节,孙大娘大着胆子问:“老爷吃的什么馅儿?”


    他站在原地,嚼了几口,他嗜好甜辣两种的极端口味,尤其是这个口味,之前要傻奴去酒楼,一点就点一盒,他挖着吃。


    “红豆沙。”他说。


    “哦,红豆沙啊,老爷再吃几口呢。”


    不净奴又低头吃了两口。


    “什么也没有?”孙大娘问。


    “什么?”


    “里头什么也没有,便不是夏姑娘蒸的粽子。”


    “老爷吃的好像是我包的。”老厨娘小声道。


    不净奴忽然觉得手里甜腻腻的粽子都没味儿了。


    他瞪了眼那老厨娘。


    谁稀罕她包的。


    不净奴将粽子扔到一边,去拿其他粽子,就这样拆到第四个,旁侧王大声音略有惊讶。


    孙大娘瞥见了,喜道:“王大,你吃到夏姑娘包的了,”


    不净奴正要剪粽子,闻言,他转过头。


    王大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拿着吃了一半的粽子,只见上头赫然一块铜钱,还沾着糯米粒子呢。


    王大触及到不净奴的目光,心里就害怕,忙要将手里的粽子给不净奴,也恰巧这时,夏萩带着思美回来。


    给思美擦了擦脸,小女奴身上可算是温度降下来了,头也不晕了,夏萩要她回来吃粽子,刚跨过门槛,便见着这一幕。


    “怎么啦。”


    她走近了,见王大手里的粽子,赫然是她包的。


    不净奴转过头来,幽冷冷看着她,一张好看的脸上,面色很不好看。


    他拿着一把铜剪子,桌上,好几个粽子,都是剪开来的,都被掰了两半。


    再抬头一看,里头的孙大娘,明显神情略有尴尬。


    夏萩:......


    她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哎呀,王大哥,你吃。”夏萩凑到不净奴身边,抚摸着他的肩膀,不净奴的目光还在看王大手里的粽子,王大根本不敢吃了,换了一个。


    不净奴这才收回视线。


    这才是对的。


    夏萩的东西,只能给他,不给他,那丢了,烂了,也不能给其他人。


    夏萩哪里晓得他心里怎么想,她只是习惯性的哄他,她知道不净奴爱吃醋,又低头拿了个粽子,给不净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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