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这样,对平日里的夸赞视而不见,那些负面评价却总会跟针一样刺着人的心口。


    她想起来当时在天风堂,大家给她梳妆打扮,她自己照了眼铜镜,都觉得打扮得好美,可不净奴见了她就说她丑。


    每次亲近他,他都避开,几次都说,要杀了她,好几次她靠近他,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总是皱着眉,好像她再靠近,他就要给她一刀的感觉。


    受不了了,好忧郁啊。


    夏萩无力地躺在铺着凉席的床榻上,感觉自己都快成古风忧郁小姐姐了,白日醒来,她还是不高兴,起早,她去了趟书斋。


    这间书斋还是她新发现的,十分清净,名字也觉得不简单,就叫情雨斋。


    按照她这个古代小说妹的经验来看,越是这样偏僻的书斋,还胆敢叫这种又情又绵的名字,越是有可能存有些色色话本或者是十分狗血的话本,再或者是非常恐怖的鬼怪话本,都残本找不齐的精品,大概那边都有货。


    太伤心了,她要看些刺激话本缓解一下心中的难过。


    今日白天有雨,夏萩总觉得今日王大也特别古怪,离她很远,而且她说话,他爱理不理的。


    好冷漠。


    这个世界都好冷漠啊。


    夏萩也不好问王大为何对自己如此冷遇,她撑着伞下了马车,王大侯在马车边上,也不进去,只说,她买完了再回来。


    从前根本不这样的,会恨不得跟着她进去,将她看得死紧。


    夏萩回头多看了眼王大,她闷不高兴的钻进书斋,压根没见到书斋门口还有位穿着内敛却颇为富贵的老人,瞥见她脸的那一刻,老人的一双眼珠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夏家庶女夏秋?


    错不了。


    当年下金陵游湖泛舟,夏家十几位姑娘,她穿一身天水碧色锦衣,挤在角落,当年夏家姑娘们各个锦衣绣袄,为的什么,明眼人都能瞧清。


    其中夏家嫡女最擅拢人心,可游湖泛舟下来,二皇子却最属意那不起眼的夏家庶女夏秋。


    几次信物来往,甚至是老太监亲手递过来递过去的,而今二皇子失势,老太监老太监侥幸得了一条性命,如今久不进宫,却在外头与二皇子久通消息。


    尤其这间偏僻书斋,最是交换机密物资之处。


    当下,夏家的庶女依旧如当初一般,穿着一身天水碧色的衣裙,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却觉得处处不同了。


    从英看过太多人,一眼便能瞧得出,这不同,是金银堆出来的不同,这女子一被实打实的金钱流水般的富养,便会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


    当下,她撑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天水碧色的衣裙腰间缠着白玉坠子,两手也半点儿不空,又是叮当玉镯子,又是金镯子,手指头上还戴了个玉戒指。


    脖颈上是配着套的翠绿玉坠,墨发低挽,盘着金镶玉的发簪,耳垂上两粒白玉玉坠子,这一身清丽富贵,偏偏她身型更是极为有致,肌理白皙,微微含粉,只是眉目微愁,跟外头这连绵雨一般。


    跟过去可不同了。


    如今,便是宫中老人从英都不免心中称赞,这是个一眼望过去便觉十分亮眼的美人。


    如此可见,二皇子所说也确实当真。


    夏家庶女跟了三殿下,只是三殿下竟如此爱惜她吗?听闻三王妃极为善妒,又是公侯世家嫡女,三王妃从英也见过,常常一身素净。


    远没有夏家庶女穿的富贵。


    如此奢靡疼爱,三王妃善妒,焉能忍让?还是这五女手段了得,一向以宽厚待人,宣扬节衣缩食,躬行节俭的三皇子已然爱她成疾?当真疯了不成?


    兜着这满腹疑窦,从英看她进了台阶,钻进书斋,从英知晓此女与二皇子私下的私相授受,如今虽心中疑惑不解,到底还是上前,嘱咐实则是线人的书斋老板。


    “此女是殿下寻觅之人,你给她消息,要她有话有求尽与你讲。”


    线人抬头与从英对视一眼,点了下头,从英只觉屋外有人瞥向自己,他不免往屋内越发缩了缩。


    过了会儿,果然见那抹清亮的天水碧漫步走了过来。


    她视线四处瞧瞧,没见从英,书斋老板拿了几本封面上写着“二”字的书籍,纷纷搁在柜台前。


    夏萩刚走过来,便望见柜台前的书。


    《二男侍录》《二皇妃香艳秘史》《二女艳香集》《二刻拍案奇》《二怪谈诡异录》


    夏萩:......


    我靠啊,来对地方了。


    第44章


    书斋外雨声淅沥,遥遥远处,已有些许人声喧闹。


    古代不似现代,娱乐多到饱和,平日多是闲懒看书,便尤为重视过节。


    过年的时候,夏萩离主城遥远,也是听了一夜的鞭炮声,而且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明显年味儿十足。


    她往外瞧了一眼,默不作声,将书斋老板摆在柜台上的书几乎都买走了。


    书斋老板:?


    从英侯在柜台一侧,也是没想到,夏女竟如此痴心,目光待往上一瞥,更见其眉目一扫方才进门时的愁绪。


    神色变得颇为飞扬。


    从英与书斋老板暗中对视一眼,老板即刻心领神会:“姑娘可还有其他需要。”


    “我还想要这类型的,还有吗?”她拿了两本,一本二男侍录,一本二皇妃香艳秘史。


    二男,指的是二皇子;二皇妃,自然指的是她本人。


    没想到,夏女竟如此冰雪聪明,也难怪是北康王如今心中眼中的红人。


    书斋老板点了下头,夏萩站在柜台前,美滋滋的等着他给自己拿。


    却见他跟个傻子一样,也不动,就看着她。


    夏萩:?


    这间书斋地处偏僻,又逢雨落,书斋内潮湿阴暗,只有她与老板两个人,夏萩胆小,不净奴又不在,一时间,她还有点害怕,将手头的书一本本摞好:“算了,我不要了,这些多少钱?”


    “姑娘只要这些吗?还有任何想要的,都能与在下说。”


    “啊?”


    夏萩有点脸红了:“那、那种特别特别色的,就是,看了都很受不了的,有吗?”


    她说话的方式从一开始,古代人就有些听不懂,虽然意思都相差不大,可夏萩还是习惯性多形容一下自身的感受。


    线人一时间,也未能摸清,她想要什么。


    ——很受不了的?


    “在下这边,什么都有,只要姑娘有要求,在下这边,应有尽有。”


    夏萩:啊?


    什么都有。


    应有尽有?


    这处书斋这么偏僻,不会还是个什么小众黑市交易所吧?小说里经常有啊,主角暗中发现一些黑市。


    夏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又被小说带的误入歧途,心里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她第一个想法,是要买一本全世界最色的话本。


    可低头一看这个老头儿,长得贼眉鼠眼的,她又不大好说。


    真是的,金陵那边都会主动跟她推荐的呀。


    他都不推荐推荐,真不会做买卖。


    【叮咚,宿主请注意任务时效,任务倒计时两天】


    夏萩站在空荡的书斋内,被系统冷不丁的提醒吓了一跳,系统在倒计时三天内,每日会提醒她两次任务即将到期。


    她咬了咬唇,手贴在木柜台上,正要顺应心意,买最色的话本,忽然,又灵光一闪。


    等一下。


    这里,大概是黑市交易所。


    这次的任务,又没有说在清醒状态下。


    对啊!


    天啊她怎么这么聪明啊!


    夏萩一手攥成拳头,敲打了下另一只手的掌心,眼睛冒光,小声问:“那你、你这里有没有无毒无害的瞌睡药啊?”


    线人神经一抖,从英也因她的话,一下子攥住了书架冰冷的一侧。


    “有,只是姑娘要下午来拿。”


    他们还需要与二皇子再作商议。


    “行。”


    夏萩抱着话本出了书斋门。


    *


    “你确定?”


    文宣殿内,钟言礼踱步来回,脸上喜不自胜。


    “当真看到她了?当真是她?她来京城了?!”


    “是,殿下,绝对错不了。”


    从英跪地道。


    “天助我也,她果然还一心惦念于我,才来了那间书斋。”


    “殿下,夏女识得那间书斋,也是因殿下的缘故?”


    “是,”钟言礼点了点头:“从前我常通过书斋给夏秋儿寄信,信上落款皆为东阳院情雨斋。”


    “情雨斋,是为我与夏秋儿初见才立的这个名字,我与夏秋儿初见,也是这样的雨天,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从英忆起当初,也是感慨不已:“殿下,如今夏女既有心为您办事,何不采用?”


    “嗯。”钟言礼面色微阴,将从英唤到身边,写了张条子递给他。


    从英看过即焚,也不免心中巨震,只叹图大事者必将割舍情爱,只问:“如此,夏女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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