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当时领口系的很紧,紧到她醒过来,都觉得很憋的慌。
那真的是老鼠的血吗……?
正这样想着,眼前骨肉匀停,纤长白皙的手便朝着她晃了晃,夏萩不明所以,她抬起头,不净奴也没看她。
他提着灯笼,专心看路,怕滑倒。
“我也要。”
他忽然说。
夏萩:?
“要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金叶子,萩娘赏他们,却不赏我,”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他们好吗?今日台阶这样滑,好危险,我还伴你下山,若是摔倒了,路上把我摔死如何是好。”
“你赏别人,都不赏我。”
夏萩:……
“赏你!赏你就是了!”
夏萩被他说的头都大了,偏偏他根本不是故意逗她的,是真的不高兴,夏萩拍了满满一大堆金叶子到他手里。
神经病……
这些金叶子还都是他给的呢。
不净奴笑了笑,他将金叶子随手收进袖中,又提着灯笼,继续行路。
待快到山下。
夏萩乘坐的封闭小轿极为奢侈,木料昂贵,在夜间竟泛着亮,两角挂银制风铃,共有四人抬轿,还有一相貌极好的锦衣少年跟随。
不用说,这定是贵人的软轿。
在明安寺山脚下跪着苦等一日一夜的屈厚屈学子,见那宛若从仙境中下来的轿子,当即起身。
跪了这一天一夜,他一起来身子就摇摇晃晃,眼前阵阵发黑,腿好像断了一样,身上酸痛难忍,好似四肢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尤其是一双腿,好似将断一般,只是听说,越是诚恳,可能性才越大,因侯爷最好重诚恳之人,他为此直让自己结结实实跪在地上一天一夜。
连娘亲夜间过来,几次哭泣让他带个垫子,他都没有应允,只赶着,要娘亲回去村中,不许再过来。
见那轿子下来,他弯着身子便小跑上前,又跪在地上,并未离得太近,高高举起一包紧紧包着的布帕,方才大喊:
“沈大人,学子带了五十两束脩,前来孝敬!还望沈大人举荐!”
那轿子并未停下,自屈厚面前宛若什么都没听见般飘然离去,只有扛轿的轿夫们,回头多看了他几眼,其中视线不乏同情。
可轿子还是一下未停,尤其是护轿的那少年,便是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屈厚无法甘心,他也不敢上前,只是朝着轿子用力磕了几个头。
“大人!还求您看看学子吧!学子的老母为求学子仕途,家中卖房卖地,方才攒上束脩,如今已分文不剩,大人说好的五十两,学子带的分文也不少,大人!还求您回头看上一眼吧!大人!”
“停车。”
自轿内,却传来一女子声音,夏萩从方才便听到他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轿子一停下,不净奴便皱起了眉,他知晓夏萩是因为那学子才要停车的,他才懒得理,和他有何干系,他回头冷冷看了那学子片刻,方才轻飘飘挥了挥手。
“继续走。”
“先停下可以吗,不净奴,我很想知道是怎么了。”夏萩从里撩起半张帘子,她听了那些话,心里真的很难受。
尤其她听见那学子磕头的声音。
闷闷的,砸进她心里一样让她难受。
耽误了行程,不净奴略有烦厌,他朝那跪在地上的学子招了招手。
“你过来。”
“我下去吧。”轿子里的夏萩忍不住道。
“你若下来,我便直接去把他给杀了。”
夏萩:......
她没敢再乱动,帘子已经被不净奴放下来了,隔着竹帘缝隙,夏萩见那学子过来,人人皆惧怕不净奴,那学子不知不净奴是谁。
只将不净奴当神佛去拜,又拜轿子里的夏萩,迎着寒风,他道。
“贵人,敢问沈大人可还在山上?三日前在下前去询问,如今备好束脩,却不见大人来取,惊扰了贵人,还望恕罪。”
这学子身穿粗布衣衫,露出来的一双手,冻得厉害,指节红肿,光是看,便知家贫。
尤其是额头。
都磕破了。
夏萩不知他口中的沈大人是谁,但很想帮帮他,正要问问不净奴。
站在马车边上百无聊赖的少年便发了话。
“他没在山上,他死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屈厚,连马车内的夏萩都惊了,她问:“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晓,我也是刚晓得。”
不净奴离夏萩很近,他穿着夜蓝色的大氅,白狐毛贴着他的脸,在夏萩没见的视角中,他目光寒凉,宛若毒蛇。
他在回味这学子的声音。
这男子的相貌,在他看来平平无奇,那这男子的声音呢?
萩娘为何要将轿子停下?为何?
萩娘被他诱引了,才要停轿子,这便是事实。
他阴冷冷的视线盯着眼前的男子,寒风拂面,不净奴抬起纤白的手挡在唇边。
“怎的了,我告知你他死了,你不感谢我?”
“多、多谢贵人,多谢、多谢夫人。”
寒风萧瑟,屈厚低着头,僵在原地,拿着手里的束脩,宛若根折断的硬竹。
声音也无甚稀奇之处。
却唤里头的夏萩为他的夫人。
掩在手后的唇微微弯起,他可以饶他一命,不净奴俏起眼睫:“无事。”
“你为何一定要找那位沈大人?他是什么人,是你的老师、不对,先生吗?”
这时,轿内的夏萩继续询问。
她嗓音大了,便显得格外清亮,屈厚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已然心如死灰,也因她音色之间的澄澈善意摇了摇头。
“夫人,沈大人并非在下的教书先生,只是金陵城内,平凡学子若要顺利参与科举,便要寻周李两位夫子,成为他们门下的学子,方能够前途顺遂些,李夫子辅佐过王侯,如今来到金陵,非贵姓大族不教,周夫子只收氏族子弟,与得受举荐的,沈大人那边收五十两束脩方能为我举荐,”
他低着头,“在下是凑够了束脩来的。”
天底下怎么还能有这种事?
“科举,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吗?”
“是人人都能去的,”她话音是如此澄澈,问的问题,也是如此天真,屈厚听了,不是滋味,不怪她,“只是,只有乡试是都去得了的,一过乡试,没有举荐,难如登天。”
他是过了乡试的解元,也是因为他是解元,要的‘束脩’才‘只有’五十两。
“就算是这样,你也先回去吧,不要再等了,天冷,夜里更冷,”
古代的冬天是真的会冻死人的,夏萩也是从乡下去城里上学的学生,她只受过些歧视,当时就很难受了,可她没想到在此世间竟还要这样,求学之人古往今来都能共情。
“你若信得过我,我给你想想办法,你住在哪里?”
夏萩想要让不净奴问问那个沈大人是怎么死的。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力武力哪里可以撼动这世间的条条律法,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她起码要问清楚那位沈大人死后,普通学子该去哪里交钱?又要这把钱交给谁。
“他住在哪里,与你有何干系。”这时,不净奴开口了,不知为何,他声音极为幽冷。
第30章
“走。”
深夜冬寒,山风阵阵扑面,少年墨发被风吹起,他没有看那学子一眼,轿子抬起,风铃叮当。
轿子往前移动了。
夏萩不住回头,她想撩起帘子,帘子却被不净奴的手摁住了。
他视线冷冷。
“作甚。”
夏萩微顿,才道:“我担心他不走。”
“走不走,与萩娘有何干。”
“天太冷了,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夏萩的手用力了些,她撩开车帘,却没有再回头,只是扒着车框,看不净奴,“他再冻着会冻死的,刚才你忽然让走,他若是信不过我——”
夏萩的话音哑在风雪之中。
她扒着车框,触及到了不净奴的视线。
有些烦,但更多地,是嘲笑,可他的脸没有笑。
“与你有何干系呀,你要询问他的住处,”白狐毛贴着他的面颊,“你是我的女人,不觉得自己此举太招摇吗?”
“没有下次了,萩娘。”他冷不丁道,没有再看她。
天好冷。
夏萩的脸却有些发烫。
她十指还扒着车框,扒的死紧,难言的情绪阵阵自心中升腾。
夏萩从来也没想过做救世主。
她知晓自己的能耐,而且对历史,保存着极大的,类似于惶恐的尊重。
她自然知晓许多新时代的知识,利民的科技,不论是轮椅,还是香皂,可她并不会去插手做些什么,她是保存着记忆的外来者,吸收的是新时代的知识,她不能用吸收来的知识随意去插手,那定会引来某种波动的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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