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濡湿。


    她浑身都越发燥热难言,沉默的看向不净奴,越发想要在这个时候任务进行。


    迎着她的视线,少年停了停动作,女子身在病中,杏眸水光潋滟,她唇上满是水色,面庞烧的微红,柔软的手忽然攥了下他的手腕。


    “怎的了?”不净奴问她。


    他话音清醒,无半分情意旖旎,跟平常一样,待她倒是很温和,柔柔的声音里只有好奇。


    夏萩顿了顿,却是泄气了,她松开他的手,又攥了下自己的领口。


    领口下的皮肤发烫,也很暖。


    夏萩看他片刻,才又低头喝粥,一口粥吃下去,她咬了咬唇,低头闷闷道:“没事。”


    兴许是病了,身子变热。


    女子身上都是他熟悉的香味,不净奴移开视线,手继续喂着她吃粥。


    吃过饭后,夏萩就泛起困来。


    可她也没想到,任务最后一日了,她睡醒午觉起来,不净奴竟然没在屋里!


    *


    “不净奴,常年跟在郑亭候身后,那身高八尺的好汉是郑亭候的弟兄,名叫沈睿乾,此人武艺不在孙陈二人之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此人常年为郑亭候收钱办事,是侯爷的左膀右臂,若是他死,侯府于你如入无人之境。”


    明安寺内有竹林玉湖,与本寺距离颇远,此时雨中凉亭,四面都包着密不透风的暖帘,有一紫衣富人,带着一二十上下的青年,正与沈睿乾推杯换盏。


    “我这学生,是中山赵氏的直系嫡子,勤苦好学,知恩图报,若侯爷此次办成,”紫衣富人名叫周从,从前在京中当朝为官,做到二品中书令,如今在金陵开书院,也是‘桃李满天下’,他熟练将一小箱笼金子推出去,“这学生前途无量,侯爷更是仕途无忧。”


    “自然,老规矩。”沈睿乾正要收下金子,周从却摁住了。


    “大人,听闻京中来的死士很不简单,我可是得到风声了,如今京中似是在查科举,惩处必然不小,大人此次能否为这好学子办妥?”


    赵氏公子连连作揖,沈睿乾轻笑,又用了几分力气,将钱收了。


    “自然,天子已年迈,便是想插手,也是京中最先肃清,如何能先插手到金陵?便是插手,侯爷也自有方法料理。”


    “大人,赵公子,尽可放心便是。”


    一番寒暄,温酒配鱼片,沈睿乾出暖亭时,八尺的汉子脸上都是透着酒红的,此次来到明安寺,郑亭候身边带的人便不多,沈睿乾出马办事,万无一失,他孤身一人带着金子,踏着大步,走入寺院竹林。


    为谈事务,此地极为偏僻,冬天一到,天黑的太早,又因这雨水淅沥,竹林地里都是淤泥。


    沈睿乾走的心不畅快,踩了满鞋底的淤泥,山风吹过,竹林簌簌,只听耳侧传来浅浅一声怪响,沈睿乾浑身当即绷紧,反手便挥出长刃接挡,长刃与极速横来的短刀相擦,碰触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短促颤声。


    沈睿乾心脏剧跳。


    太快了。


    他从未见过挥刀如此快速,不带丝毫犹豫,且直朝命门而来的手法,几乎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沈睿乾便知晓了来者何人。


    ——是京中派来的死士!


    天中阴雨,乌云蔽天,却有隐月于云中辉耀,沈睿乾惊愣垂目,只听见轻轻的一声笑音,竟宛若少年,对方身型竟也远不及他高大。


    紧接着,对方另一只手便已经攥着匕首,朝着他下巴猛地刺了上来!


    躲避短刀已然不稳,哪怕极速去挡,短刀亦宛若毒蛇咬身,长剑与短刀相抵,金鸣刺耳,那插进他下巴的匕首寸寸上移,沈睿乾拼命张着嘴,好不让刀刃继续往上。


    紧接着,手急忙挥开对方短刀,脚后跟却已经陷进了泥里,躲避不及,只能寸寸往下割入对方攥短刀的手,可对方虽身型不及他高大,但却死攥刀刃,短刀又与他相碰几回,对方方才快步退后。


    而这时,自下巴插。入沈睿乾嘴中的匕首已然插入上膛。


    “额啊啊!”


    沈睿乾发出震叫,摁住匕首要将匕首一把拔下,却听身后传来少年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沈睿乾急忙抬起长剑转身,短刀已然刺来,与之相对,云开雾散,月光映上来者少年苍白的面庞,艳如鬼魅,他眼神死死盯着他。


    宛若夺命的厉鬼——!


    “怎么会是你!侯爷——”他发出一声惨叫。


    还没有完全拔出来的匕首被少年攥住,与此同时沈睿乾的长剑也被不净奴打掉,匕首寸寸上移,先捅进上膛,再刺入鼻腔——


    “想活吗?”他话音一如既往温和,平淡到毫无波澜,利落将脚边装着金子的箱笼踹到一边去,“郑亭候府上机密藏在哪里?”


    “呃呃——”鲜血含满了他口腔,沈睿乾无法说话,不净奴拽住他头发,他双手都被短刀捅穿了。


    “点头,还是摇头,写下来。”


    沈睿乾恨恨,没有说话,短刀猛地刺破他身下衣服。


    刀刃直指男子脆弱之处。


    “呃呃!呃呃呃!”沈睿乾疯了一般尖叫连连,猛地用力点头。


    不净奴看笑了。


    “大人真听话,还会办事,若大人是狗,不净奴真想将大人带回去,逗我的女人高兴!”他话音真心实意,黑眼瞳在月下竟笑得颇为纯稚,沾着星光明亮。


    沈睿乾今日穿的恰巧是白衣。


    不净奴扯了一大片他的衣裳,放在地上,让他写,另一手的匕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轻轻柔柔地贴到了沈睿乾脖颈处。


    *


    夏萩在床上,她都快要等哭了。


    第27章


    温病越发严重,昏黑的雨夜,夏萩将自己闷在厚沉沉的被褥里,后背都闷出一层汗来。


    她断断续续的睡,频繁入梦,鲜少的,她梦见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夏萩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带到要升高中,父母才将她接进城里。


    人生地不熟。


    在城里的每一天,她都想回家,哪怕每个月她都能回城里父母姐姐在的家,可她还是想回家。


    想回去爷爷奶奶在的地方,那里才是她的家。


    可她却总是那么忙。


    要上学,要高考,忙到后面上了大学,爷爷去世,她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感觉整个人都空了,她的家没了,她还没来得及孝敬,她最亲的另一个亲人就跟着走了。


    爷爷奶奶走后,夏萩不大敢回去。


    回去,她只有心痛,只是一个人呆呆地从白天坐到晚上。


    因为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可在梦里,她梦见了爷爷奶奶,问她还好不好。


    “小萩,不论到了哪里,都好好活着。”


    农村人最坚信的,就是人是铁,饭是钢,夏萩虽后来长在城里,相貌又生得太老实,可她骨子里很倔强,也很能忍耐。


    才能在最高压的工作环境下也一直坚持工作,拿全勤奖,工作戾气都在下班后发泄,上班的时候甚至还能打起精神,夸领导两句好话。


    只要平常多吃点好吃的,抚慰抚慰自己的心就好了。


    大概是信念缘故,夏萩又梦见自己冬天的时候吃火锅,坐在她身边的居然是不净奴。


    才导致她又醒了。


    不净奴在现代那种安全又人文完善的地方,实在过于格格不入,好像白色的图片中冷不丁切入了一片漆黑的阴影一样。


    夏萩摸了下额头,额头上也有薄汗,她浑身都没力气,她可能从没生过这样严重的病。


    才导致,她能极为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脆弱,气运值太低真的不是开玩笑。


    会死人。


    好晕......


    夏萩侧躺在榻上,耳畔,她听见一声轻响,是门被推开了,带进明显的雨声。


    “萩娘。”


    他声音很轻,夏萩浑身一顿,她侧躺着,浑身都被锦被捂着,她抿紧了唇。


    好热......


    “萩娘?”


    少年大步过来,掀开她盖着头的被褥。


    隔着朦胧光影,她杏眼莹莹——


    这么久以来,夏萩身子稍有不适,不净奴便常给她吃名贵药材补身,王爷府里的厨娘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又拿金银宝玉堆着,整日吃了那珍馐美馔便是倒头就睡,偶尔出屋还走走。


    日常还有傻奴跟不净奴又是伺候又是照顾着她,她早不似一开始那般,看上去相貌平平没精打采,如今尤其是化了妆,更是相貌美得直上两层楼。


    这时候,女子被他养出来的莹白雪肤染着病后的薄薄晕红,这个病把她熬得太难受了,她眼尾都是粉的,微微抿着唇注视他,眼里可怜的,好像眨一下都能掉出泪来。


    少年浓黑的眼瞳微顿。


    随她从锦被里出来,他闻到一股香味。


    是夏萩身上,温暖的柔香。


    这香味,让他想起之前夜里他受她身体蛊惑,身体起了不明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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