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夏萩醒了。
这匕首实在太冷,且阴冷的杀意,要她醒来都是浑身一震的。
——几乎是从桃色的情梦中被吓醒的。
“啊......”昏黑不明中,夏萩与不净奴对上视线,两个人都睁大了眼,夏萩反应过来,头皮都发麻,紧忙叫道:“你干嘛!”
“我......”
被她这样劈头盖脸的询问,不净奴思绪空白,几乎如往常一般,只想要随着本能去杀戮,对他来说,眼前的夏萩太陌生了,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还让他的身体产生了这样怪异的变化。
陌生的变化,他病了吗?有了变化,他该去谢罪,该去死。
“我......我杀了你......”他声音本就生来轻柔,这时候,好像梦中令人心感恐怖的呓语。
“为什么?不是你等等!”夏萩着急忙慌的攥住他的手,柔软的温暖要他浑身微顿。
“不要碰我。”他凤眼大大的睁着,盯紧了她,匕首也越发深。入。
“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可不要乱动啊!”夏萩头皮都炸了,“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躺在这里睡觉而已。”
“我、我睡相太难看了?”夏萩双手举起,做出完全的投降姿势,生来柔和的一张脸上满是惊恐,“还是打呼噜太吵了?”
“没有,萩娘入睡的时候很好看。”
夏萩:?
“我不是再问你我睡觉的时候好不好看的问题,我是在问你那我如果什么都没做你干嘛想杀了我,”
夏萩头脑飞速运转,“我抢你被子了?还是你回来太累了,看到我在睡觉你心里来气就想让我死?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之后不睡了我等着你先回来——”
“吵死了。”
他的视线不可控,盯着她一开一合的软唇,手拿着匕首,身子逼近,夏萩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她杏眼大大的睁着,与他离得很近。
两人近乎呼吸交织。
夏萩能感觉的出来,不净奴这时候的呼吸有些莫名的不稳。
肯定是有事情。
她不知道的......事情?
之前如果发生这种事,可能她抱抱他,还会好起来,可他不让碰,她亲他,他还说她要吃他。
夏萩都快哭了,感觉自己现在跟玩恐怖游戏都没有区别了。
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杀人魔,夏萩的眼泪一层层往外冒:“你、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就把我给扔出去吧......行吗?”
“我往后不跟着你了——”
“你不跟着我要跟着谁?”
这话又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一双大大的凤眼里映满夏萩恐惧的倒影,森冷的杀意猛然浮过来,夏萩浑身都定了定,极为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她咬了咬唇,彻底受不住了。
“你干嘛……我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又那么吓唬我!你干什么啊!”眼泪哗哗的往外冒,夏萩心里委屈死了,一双杏眼扑簌簌的往外冒泪,“我怎么你了!”
她冷不丁的喊叫声要不净奴一顿,他黑眸定定盯着她,也不知缘由,可他杀人一向没有缘由。
只有命令。
而且萩娘令他感到一种恐惧。
这种恐惧全然陌生,他不知晓,可他知晓,他应该杀了她,因为师傅会这样做。
少年攥着匕首抬起手,他的力气在死士与武将中都不算大,个子也并不高大,一向以极快的速度与狠绝的力度去做任务,可这时候,他只是举着匕首,片晌没动作。
杀了她。
杀了萩娘,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萩娘了,死人不会醒过来,不会说话,没有温度,会发臭,长虫,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他盯着少女柔软的发顶,今夜他的匕首轻而易举的捅进了不少人的头顶,可这时候,女子抬起了头来。
夏萩生的柔软,皮肤又白皙,哪怕不吭声,平常跟个软饼似的瘫在哪里,也是个好欺负的软饼,看着她就觉得她十分好搓揉。
可这时候,女子含着泪的杏眼里又怨又愤,她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不净奴迟迟未动,夏萩的脾气都蹭蹭蹭的冒了上来。
“你看我不顺眼就要杀我我还看你不顺眼呢!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看人不顺眼就能杀人!?你等着下地狱吧!我再也不跟你好了!我永远都恨你,烦你!”
夏萩气的,握紧了拳头“乓乓”就打了他两拳,见不净奴还敢压着她,她皱紧了眉就推了他一下,自己翻了个身子面朝着墙,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害怕的浑身都有些发抖,回头瞪向不净奴。
却只见凄冷夜色之中,身穿白色粗布衣的少年垂着满头墨发,他好像忽然断了线的人偶,一手拿着匕首,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她,黑瞳阴森,皮肤又过于苍白,这样面无表情,显得很恐怕,夏萩吓得一时都没来得及转回头。
“恨我……烦我?永远?”他轻声呐呐,朝她过来,“萩娘永远都恨我,烦我,再也不和我好了?为何?我不要……”
他声音很轻,攥着匕首的手过来推她:“萩娘,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夏萩被他推得紧皱起眉心,她心慌的攥紧了身下的被褥,觉得不净奴诡异的出奇:“你要杀我我永远都恨你怎么了?我就是不跟你好了怎么了?!”
“我不要……”他摇头,双眼还在直勾勾的盯着她,越发凑近了,一贯温和的声音竟显得哀求,“我要萩娘就算被我杀了也觉得我好。”
“你有病,我又没病!”他说的话真的太有病了,夏萩硬着头皮气的骂他,也恰巧这时,屋外有惊雷响起,将她吓了一跳,才发觉从方才屋外就在下小雨,这时候,雨冷不丁愈发大了。
少年好像成了雨中灰蒙蒙的一团阴影,他垂着头坐着,嘴中还在形似可怜的呐呐:“永远......永远......?”
“永远?”
他忽然抬起头来,与方才的感觉全然不同,夏萩一下子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大大睁着眼:“不净奴!”
少年攥紧手中匕首,他盯着她:“杀了萩娘,就好了,你死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没有永远,不会有永远。”
夏萩哪里知道,于死士而言,说出的话都是不可更改的,他接收的命令从没有撤回的道理,杀谁就是谁,永远,这个词于不净奴而言过于遥远,陌生。
会令他感到恐慌。
他黑漆漆的眼瞳空落落,夏萩身上一阵阵的冒鸡皮疙瘩,她一下子抬起手:“你等一下!”
“不等,我不要等,你又要说永远都恨我烦我了。”他朝着她就举起匕首,抬手间,露出大片几乎没一块好皮的手腕,夏萩瞥见,吓了一跳,她急忙闷头逃过,吓得全身都软了。
他虽然动作不快,可是真的要杀她!
“我不烦你!不恨你了!但是我有条件!”
眼看不净奴要过来,夏萩紧抱着枕靠缩在角落,好片晌,没听到动静,才颤巍巍的抬起头,往上看去。
不净奴的眼神十分古怪,他手中攥着玉匕首,好久都没有说话。
只是皱着眉,抿着唇,泫然欲泣的看着她,要夏萩怔愣在原地。
“什么条件?快点讲。”他好像极为不安,用匕首刺了两下被褥。
夏萩浑身发软,却也坐直了身体:“你把匕首扔了。”
不净奴没说话,将匕首直接扔到了地上。
他手中的刀具没有了,夏萩一下子就好多了,不净奴却冷不丁靠近她:“这样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烦我,不恨我吗?真的吗——”
“你等一下!还有呢。”
不净奴好似极为焦灼,与人相处,他只知晓最基本的,那便是他有用,他办事,去杀人,杀人的本事宛若鱼工宰鱼一般轻巧熟练,与人相处,却连最基本的他都无法学会。
夏萩说到永远,这句话要他极为不安,到现在也无法安静下来,他明显坐立难安极了,紧皱着眉盯着她,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你骗我?萩娘。”
“我没骗你,我还没说完呢。”夏萩也感觉到了他的焦躁,焦躁这类负面情绪一向极为容易影响他人,她不知晓不净奴为什么这么焦灼,好像自从她刚才说到那句永远恨他烦他,他就变得十分不安。
虽然对他还有很多怒气。
可夏萩知道不净奴的身份,在这之前,也能感觉的出来不净奴的怪异。
他从未与人相处过,生活方式又极为偏执单一,像个从没有交过朋友的小孩子,之前也是,夏萩故意不理他,他就生气了。
“你、你跪下。”可夏萩实在太生气了,不让他做点什么,她心里就会一直生气。
不净奴什么都没说,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便调整了身子,对她跪了下来,一双凤眼不知为何有些柔弱,眼眶泛红。
“要磕头吗?”
夏萩:......
“不用你磕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错了!你干什么啊刚才!”
不净奴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方才,我把手指伸到萩娘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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