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欺她_晴间多云 > 第130页
    “终于安静下来了……”崇驰擦了擦额头的汗,拈开被汗水黏在她唇边的发丝,放柔声音道:“对不住了,沈偲。等外头那些人离开,我带你走……”


    “你要带她去哪儿呢?辽王。”


    一声平静的问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崇驰仓皇回头。


    陛下被小山和方才那名内侍搀扶着立在隔扇门旁,烛光照亮了那张年轻俊朗却阴森可怖的脸。


    屋子里静可闻针,与之相反的,是屋外筵席的欢声笑语。


    一息之后,崇驰站起身:“陛下,此事不是您所想的那样,您听微臣解释——”


    毕竟涉及沈偲、天家的颜面,当着内侍的面,他不便说出沈偲被药倒的事,还得单独与陛下细说。


    昭临抬起通红的眼,尽管屋内光线昏暗,他还是看出辽王此刻只穿了身皱皱巴巴的里衣。


    “你不必解释,我自会问她。”


    “恐怕不成,”崇驰道:“她方才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


    昭临拨开身边搀扶的二人,踉跄着朝里走。


    德宝见势不妙,趁机飞快退出里间。


    小山小心翼翼劝:“陛下,定是误会了,沈女史她不会这么做,她真心喜欢陛下……”


    昭临暴喝:“你退下。”


    眼底涌现的暴戾令小山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山垂下脸,默默退出里间。


    昭临一步一步行至床边,稳了稳心神,到底还是掀开了垂落的帷帐,眼前一幕令他心如刀绞:沈偲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上裹着件男子的外袍,那嘴角含笑的模样他很熟悉,每回欢愉后,她便是这样笑着睡着的——他偷偷看了无数回。


    而今晚,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也露出这样的笑,他以为这笑是他一人独属的,原不是啊。


    也是,他明明知道的,他得到她的方式极不光彩,他算计了她,欺骗了她,强迫她留在他身边……这些他无可否认。


    人在醉时总能够比较痛快地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


    昭临松开帷帐,摇晃着在她床前坐下,目光在沈偲脸上停了许久,缓缓移向袁崇驰。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沈偲会抛弃自己。


    可方才,袁崇驰说的话,让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太过自负?


    袁崇驰说,要带沈偲走,带她远走高飞,离开他、离开这九重宫阙。


    这是他唯一给不了的,偏袁崇驰可以。


    沈偲,绝不能走。


    袁崇驰,也绝不可留。


    杀意从心底浮出。


    昭临从皂靴缓缓摸出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


    崇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陛下,您要杀臣?”


    昭临站直身,眼中依稀有泪:“堂兄夺人所爱,该死——”


    话音未落,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响起,许皇后面色煞白,提着裙摆疾步冲入房内:


    “陛下,筵席将尽,群臣正在堂中等候,请陛下速回前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害怕


    许皇后原是听了德宝报信才匆匆赶来的, 在屋外头听得昭临要杀崇驰,当即变了脸色,顾不得许多硬闯进来。


    崇驰毕竟是藩王, 又是昭临已故伯父唯一的骨血,还是懿安太后疼爱的孙子, 真动了他分毫, 必会惹出大麻烦。


    当初之所以选了崇驰来离间昭临和沈偲, 亦是瞅准了崇驰身份特殊。没料到昭临非但没对沈偲发难, 反而将矛头对准自己的堂兄,事情的走向已完全偏离了她的初衷。


    许皇后心道,这儿子真是疯了, 再这么下去,她也要疯了。


    她不得不现身斡旋。


    掩在袖筒里的手指颤抖不停,许皇后努力保持平静的口吻:“陛下, 臣子们在等你,请速回前厅。”


    昭临沉着脸, 手上的匕首刀锋雪亮,黑眸里涌动着强烈的怒意。


    许皇后颤巍巍上前一步, 紧紧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 压低声音, 几乎是恳求:“陛下,有什么事, 过了今晚再说。”


    “母后, 求你了……”


    昭临垂眸看了眼依然昏睡不醒的沈偲, 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说出。


    许皇后抢先道:“沈偲今晚就留在烟波楼。陛下,你也趁机冷静冷静, 兴许真有什么误会呢。一切,等沈偲醒了再说。”


    闻言,崇驰抬眼瞥了眼许皇后,默不言语。


    昭临抬脚走出厢房。


    许皇后这才对崇驰道:“辽王,你也回去歇着吧。”


    崇驰拱手一拜:“谢皇伯母解围。”


    又道:“陛下许是因醉酒的缘故,对侄儿生出些可大可小的误会,还请皇伯母替侄儿主持公道才是。侄儿尚未成婚,若惹出什么闲言碎语,害侄儿讨不到媳妇,那可如何是好。”


    他只字不提沈偲,俨然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


    许皇后一噎,道:“辽王行得正坐得端,何惧流言蜚语。”


    “多谢皇伯母。”


    崇驰随手一指,正巧指着德宝:“劳烦小公公替我寻件外袍来,我这么出去可是不成的。”


    被点到名的德宝一怔:“是,奴才这就去办。”


    好不容易送走袁崇驰,许皇后对左右道:“……把她一并带回烟波楼吧。”


    两位身强力壮的宫女便将仍旧昏睡的沈偲从床上搀扶起来,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赶回烟波楼。


    -


    雪宁早就等在了烟波楼。


    她甚至故意称病不去今晚的庆功宴,为的便是避嫌。哪怕是不成,此事也与她没有干系,全是许皇后自己的主意。


    等了许久,终于远远瞧着许皇后和一众宫人回来,她忙迎了上去,试探着道:“娘娘……”


    她自然想知道事情是否成了。


    一问之下,许皇后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凝重,她眼神复杂地朝雪宁微微摇头,雪宁顿时心知不妙,咬了咬唇,默默跟在许皇后身后。


    她随即便看到了被宫人搀扶着的沈偲,胡乱披了件男子的外袍,似在昏迷中。


    雪宁更加不敢说话,只一路跟着许皇后回房。


    待屋子里只剩下她二人,许皇后开口道:“我没料到,昭临……”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积压已久的眼泪已顺着脸庞流下,她没料到,从来心高气傲的儿子,面对此种颜面扫地的难堪局面,竟然忍下去了,他没有对沈偲指责半句。


    雪宁慢慢上前,小心翼翼道:“昭临他,可知道了……背后是您……”


    许皇后一边抹泪一边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其实骗过他了,他以为他堂兄与沈偲有了首尾……”


    雪宁不明其意:“那便是成了?”


    怎娘娘又说没成。


    许皇后泪又涌出:“他疯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舍弃沈偲的,我算是看明白了。”


    即便目睹自己喜欢的女子与旁人有染,也没有关系??


    雪宁哑然。


    许皇后亦扶额:“你回去吧。我想静静。”


    雪宁便告退。


    许皇后独在房中,忧思连连,既担心昭临今夜受此打击不知会如何肝肠寸断,又心忧明日几人当面对质是否还会惹出更多事端,这一切都是她一手谋划,可惜悔之晚矣。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的许皇后唤过贴身宫女:“我去看看沈偲。”


    随即便亲自去了沈偲所住的厢房。


    沈偲业已醒来,头虽仍昏沉着,但已渐渐想起昨晚的事,只恍惚记得最后袁崇驰并未对她无礼,还说,她大概是被人药倒了。


    沈偲昨晚便已想明白了这来龙去脉,心里不禁凄然:许皇后竟如此害她,可见对她恨之入骨已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


    昭临的至亲,都如此痛恨她啊。


    不被他的至亲接纳,夹在中间难过的,是昭临。


    门外响起宫人的说话:“娘娘来探望沈女史。”


    沈偲并未像往常那般惊慌失措,她想了想,慢慢从床上坐起。许皇后已缓步走了进来:“你们都退下,守在门外。”


    熹微晨光中,她直直走入里间,姿态雍容。


    沈偲下了床,下跪行礼:“奴婢参见娘娘。”


    “起来说话。”


    “谢娘娘。”沈偲起身,与她面对面而立,瞅见她脸色灰败,眼下两团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是啊,如此陷害他人,又岂能安眠。


    许皇后自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沈偲,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沈偲不亢不卑道:“这话,或许该由我来问娘娘才是。”


    她不再自称“奴婢”,而是堂堂正正地称“我”。


    许皇后有些愕然。


    “娘娘若不喜我,大可不应这门婚事,娘娘母仪天下,乃是全天下女子的典范,何必用此种下作手段来陷害我。”


    许皇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啊,事到如今,我对你还有装模做样的必要吗?我是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我极厌恶你。你出身低微又是肖静婉的外甥女,你以为,你和你姨母的腌臜事瞒得过我吗?肖静婉曾经想把你献给太上皇,可不知怎的没成,于是你转而来引诱我的儿子……实在可恶至极!这世上没有一位母亲会接受一个寡廉鲜耻、用心险恶的女子做儿媳妇,何况,是我的昭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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