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欺她_晴间多云 > 第131页
    “我一想到你像一条毒蛇缠住我的儿子,我便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沈偲道:“一叶蔽目不见泰山。您厌恶姨母,所以也先入为主地厌恶我,可我与姨母不一样,我不是她。再者说,明明是您的夫君德行有亏,您偏偏要将过错都算在这宫里最卑微、最可怜的奴婢们身上,您身边盏容的悲剧难道要一再重复吗?但凡您像太皇太后那般明理豁达,肯亲自了解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您也不会如此误解我,以至于犯下如此大错。”


    许皇后怒极反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奴婢,反污蔑我误解你。你先前与崔世君已是不清不楚,昭临为了你,逼得他亲姐姐与崔世君和离,姐弟俩自此生了芥蒂。昨夜昭临为了你,更是不惜对自己的堂兄拔刀相向,于昭临,你便是祸水、是灾殃。”


    沈偲抿唇:“昭临怎会对辽王拔刀相向?”


    听许皇后的口气,在她失去意识后,还有事发生。


    许皇后静默片刻,道:“你昨夜与辽王同处一室,全被昭临看见了,昭临要杀辽王。”


    “你真是好本事,引得父子相争、兄弟相残。”


    沈偲垂了眼眸:“原来,您的目的在于此啊。”


    “对我下药,又把辽王引来,大概,是想要做我二人的文章,好叫昭临死心,对吧?”


    “您既不了解我,亦不了解您的儿子,您的计策着实很拙劣,是断然骗不了昭临的。”


    许皇后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偲轻轻叹了口气,面上随即闪过一丝淡淡的、忧郁的笑。


    没想到,聪明如昭临,也会偶尔犯蠢啊。


    所谓关心则乱,昨夜他大概真的被狠狠骗到了。


    好笨,好笨啊。


    沈偲微微垂眼,从容直盯着许皇后:“娘娘,您害怕吗?如果事情被戳穿,昭临知道是您在背后设计这一切,您会害怕吗?”


    许皇后嘴皮哆嗦得说不出话来:沈偲戳中了她心底最害怕的事。没错,她很害怕,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害怕,她害怕昭临知道她从中作梗,她害怕失去儿子,害怕昭临像对待他的父亲那般对待她,可她和袁裕不一样啊,她爱极了昭临。


    “告诉我,您害怕吗?”


    沈偲走到她面前,清冷的声音带了一丝怜悯:“您害怕,从今日起失去昭临吗?”


    许皇后的面色变了又变,从通红渐渐变得煞白,她忍了又忍,忽然双手捂住脸,指缝中有莹莹泪光,她终于在她十分厌恶的沈偲面前承认了:


    “是……我很害怕。”


    沈偲微微颔首:“可怜天下父母心……如今我信了,您是真心疼惜您的儿子,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您的儿子。”


    她顿了顿:“所以,请您仔细听我接下来的话,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您的儿子。”


    许皇后诧异地抬起眼,泪水仍挂在腮边,她看见面前的女子竟也在流泪,像一尊白玉菩萨。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要结束啦,原谅我最近时不时卡卡,因为要把坑填完。多谢大家支持一直觉得大家对我好包容呀敬礼!


    第118章 放手


    昭临整夜未曾合眼, 直到天色微明才趴在榻上眯了一小会儿,再睁眼是被小山轻声唤醒的:“陛下,沈女史来了。”


    他立时从榻上坐起, 此时天光大亮,他不由得微眯着眼, 望着一人自茫茫天光中款步走出, 像极了他在西五所外偶遇她那一回——在明媚的春光中, 步辇不经意经过低头避让的女官, 那一刻他便很想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沈偲。”


    春去秋来,他不仅知道了她的名字,还如愿得到了她。可经过昨夜那件事, 他也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得到了她的心,还是只是占有她的躯壳而已。


    这么想着, 看向她的目光,便多了一丝叵测的幽深。


    沈偲直直走到榻前, 下跪,额头抵住冰凉的地砖:“奴婢, 前来领罪。”


    昭临缓缓起身, 黑眸更深:“何罪?”


    “欺君之罪。”


    “抬起头来,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沈偲慢慢抬起头, 平静地仰望面前人。


    即使是跪在同一人的面前, 她已不像当初面对太子昭临时那般畏畏缩缩了, 因为心里已有了十足的打算,也因为,今日这场戏, 是无论如何也要演下去的。


    她直视那双眼睛:“奴婢罪犯欺君,请陛下责罚。”


    昭临闭口不言,只敛容端详她,从平静的眸子到微抿的嘴角,想要从这张他爱极了的脸上看出破绽。


    沈偲神色不动:“昨夜之事,是奴婢自己愿意的。奴婢知道辽王殿下对奴婢有意,奴婢便央他想法子带奴婢出宫……作为答谢……”她停了停:“奴婢也没有旁的什么可以作为答谢。”


    她说话的声音轻又沉,一字字砸在昭临的心上,他胸口堵得发慌。


    “我对不住你吗?我不够疼你爱你吗?就那么想离开?就那么下作?”他朝她躬下身,大掌猛然抓住了那单薄的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将起来,咬着牙质问她:“竟不惜,拿身子去换?”


    一时间,昭临也不知更恨她哪一点,是恨她到了今时今日仍想离开,恨她那么轻易地就委身于旁人,还是,恨她是个无心之人。


    她却在这个本该痛哭流涕求他宽宥的时刻冲他喊道:“奴婢从没断过出宫的念头!”


    她红着眼,颤抖却大声说:“奴婢这身子,从来由不得奴婢自己做主不是吗?是你欺我在先、辱我在先,为何还能指望我对你心存爱意!”


    半晌,昭临问:“那我在你心中,究竟算什么呢?”


    男女之间,一旦谁先开口问这个问题,便意味着问话人实际上已处于下风。


    昭临明知故问。


    沈偲静默良久:“陛下之于奴婢,如同,太上皇之于盏容。”


    盏容……


    被父皇逼迫强占的盏容……


    昭临猝然松手:“在你心中,我原是这般不堪吗?我与父皇,是一样的人?”


    沈偲后退一步:“陛下曾问过奴婢许多回,奴婢早就说过,奴婢不愿、不愿、不愿!可陛下不信。陛下太年轻、太自负了,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该迎合陛下一人的喜恶,顺从陛下一人的心意,陛下容不得有人不愿。”


    她流着泪惨笑:“奴婢若是不从,奴婢的亲人便会遭难,陛下当初不就是打算用奴婢的父亲来威胁奴婢就范吗?”


    “在那个时候,奴婢除了忍辱应下,还能如何?在陛下眼中,奴婢和奴婢的亲人们命如草芥,难道陛下还给过奴婢第二条路走吗?”


    她的控诉一句接着一句,掷地有声,惊心动魄。


    昭临无从反驳,因为他的确那么做了,抱定了要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的打算,无所不用其极。


    他木然听着她积攒已久的怨愤和不甘,忽而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那你喜欢辽王吗?”


    她先是摇头,继而微微颔首:“与陛下相比,至少,他从未强迫奴婢半分。”


    手背抹去眼泪,她斩钉截铁道:“所以,陛下要降罪,要泄愤,无论要怎样,都冲奴婢一人来吧。即使没有昨晚的事,奴婢也不知,自己能够忍受到何时。”


    忍受,是在忍受啊。


    昭临仰面苦笑了几声,随即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直走到门口,才回过头,对仍旧跪在原地的沈偲道:“沈偲,我真后悔,遇见你。”


    门开了,脚步越来越远,远得再也听不见了。


    沈偲再也支撑不住,趴伏在地上,任泪水顺着面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凝成两滩晶莹的小水潭,她不敢放声大哭,只死死咬唇,恐怕哭声泄露她的真心。


    别了,昭临。


    她知道,这一回,她和昭临,是真的到了别离的时候。


    -


    走出好远,湖心岛的别院已变成指甲盖大小了,昭临张了张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山艰难开口:“传朕口谕,让辽王立刻带她离开,回他自己的封地,越快越好。从今日起,除非国事,无须上奏,岁时节令,亦无须问安谢恩。”


    他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也不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小山惊呆了。


    “去吧,立时去办。”


    小山垂下头,焉头耸脑地应了声“是”。


    便转身朝辽王所在的居所去。


    “告诉辽王,好生待她。”


    小山鼻子一酸,使劲吸了吸鼻子,“是。”


    -


    一刻钟后,崇驰接到了陛下的口谕。


    向来处变不惊的辽王袁崇驰,终于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是陛下的意思?”


    小山对他怨气颇深,扬起下巴:“陛下口谕,一字不差。”


    崇驰沉默了。昨夜回屋后他亦想了许久,大致猜到是许皇后从中作梗,只有许皇后才有这样的能耐和胆量敢设计自己和沈偲。崇驰本已做好了即便得罪许皇后也要在陛下面前揭穿她的准备,不想,一夜过后,竟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咋舌的结果——陛下让他带走沈偲,同时要与他割席,此后,他们之间只有君臣之分,再无兄弟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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