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母后的回答,昭临有些意外,面上随即浮出笑意,他起身深深一拜:“儿子和沈偲,多谢母后成全。”
全程不发一语的沈偲也懵懵站起:“多谢娘娘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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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甫一出门,永徽立即嚷道:“母后,您怎就答应了呢?您不是不赞成吗?”
许皇后觉得她好聒噪:“行了,你有孕在身,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母后……”
“我累了,你回去歇息。”
索性直接赶她走。
“母后!”永徽喊了声,气呼呼地出了门。
“慢些走慢些走,你是有身子的人了!”
许皇后扶额:这个女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想想也好,今日毕竟是做戏给昭临看,如果做得太过,答应得太顺利,反倒引昭临疑心,有他姐姐这么一闹,总归是添了几分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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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就这么一路气势汹汹地回了水芳斋,径直冲进雪宁的房间。
“雪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连珠炮似的冲她说了一大堆话:“昭临方才带沈偲来拜见母后,他和沈偲的婚期已经定了,腊月初七,狩猎回宫后就会下诏书,母后也没有反对。”
“你也别一门心思挂在昭临身上了,肇京的好儿郎多如繁星,你挑一个最喜欢你的。”
出乎她的意料,雪宁并没有像她自己这般情绪激动,而是缓缓从榻上起身,又缓缓走到窗前:“好儿郎多如繁星,可我只想要明月。”
永徽恨铁不成钢:“那句诗叫什么来着,什么明月,什么沟渠。”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对,就是这两句,你何苦再记挂昭临,他若喜欢你,你们相识十年,他早就会对你……”
永徽忽然歇住了话头,因为她看见雪宁在流泪,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从那双极好看的凤眸中坠落,美人落泪,总是令人怜惜不已。
“不到最后关头,我不想放弃……”
永徽苦涩道:“雪宁,可什么才是最后呢,直到大婚那日吗?”
永徽想到了自己:也不是呢,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即便他成婚了,即便他离开了,也仍不愿放弃的。仍会时时刻刻想着他、念着他,尽管表面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自己对崔世君,明明嘴上说着,下了无数次决心要舍弃这个人,可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又记起这个人……
大大小小的道理,说给别人听很容易,可落到自己头上,也是很难啊。
永徽于是道:“别哭了,不值当。”
雪宁微微颔首:“对,不值当。”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昭临和沈偲,不会有大婚那日。她会笑到最后,陪在昭临身边的,只能是她。
雪宁闭上眼,最后一颗眼泪从眼眶滚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落入
入夜后的避暑山庄极静。
昭临和沈偲手牵手往回走, 小山远远跟在后头。
“这下子放心了吧。”昭临道:“母后没有反对。”
他其实心里也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转头一想,毕竟母后是自己的亲娘, 亲娘自然会疼爱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这块肉,即使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总归还是妥协了。
“至于皇姐, 她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的话你不必听, 更不要往心里去。”
沈偲咬了咬唇,小声“嗯”了声。
“真恨不得明日就是腊月初七啊。”昭临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她的双手, 笑意从眼底蔓延,落在翘起的唇角、落在微颤的指尖:“已经等不及要娶姐姐做我的妻子了,我定会给你这世间古往今来最盛大的婚礼。”
沈偲道:“昭临, 俭节则昌。”
被泼了一盆冷水后,昭临转而温情脉脉地说:“我会遣人去临清, 提前把岳父、岳母和舅弟都接来肇京,以后你们一家团圆, 你思念他们, 可以随时召他们进宫陪伴。”
沈偲又道:“昭临, 他们已经习惯临清的生活了,不必如此折腾。”
昭临叹:“我只想让你日日笑、时时笑。”
沈偲笑了:“傻子, 一直笑, 也很累的。”
昭临亦笑:“每日对我笑一回就够了。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我们会生许多孩子,我们——”
他突然停止了说话,只因对面人踮起脚尖, 毫不吝啬地递上了柔软的唇,那双他熟悉而又喜爱的唇堵住了他的嘴,也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许愿。
小山赶忙背过身,捂嘴窃笑——他看得很清楚,今次这回,是沈女史主动的。
长长一吻结束,昭临仍有些目眩神迷,不禁喃喃道:“这是怎么了?这两日都仿似在做梦,见到的都是梦中的情景。”
她近来热情得不像话,以往她何曾对他如此慷慨过。
她的声音也如梦呓般响起:“就当是在做梦吧,昭临。”
昭临心头欢喜得紧,弯下腰,结实的手臂绕过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朝着湖心岛的光亮处疾步走去……
连落在后头,堪堪转回身的小山也被这浓情蜜意感染了:真好,真好啊,月满人团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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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尤其快。譬如,孩童们不用上学堂的日子,官吏们不必上衙门点卯的日子,妻子们不必伺候公婆夫君儿女的日子……
弹指间,六日秋狩收官在即,君臣不用上朝的快活日子也行将结束。
这日傍晚,皇帝陛下在畅春阁席开九桌,论狩猎数量行赏,君臣趁此机会欢聚一堂,举杯尽欢,待这一晚过后,明日拔营返京,生活便回归平常了。
几杯过后,臣子们都看出皇帝陛下心情甚好,准确地说,是这几日心情都很好,尤其是今夜。
他们又怎么知道,陛下心情好是因为返宫后将正式下诏册立皇后。
皇帝陛下并非是喜形于色的人,相反,他拥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持重。在朝堂上,臣子们曾绞尽脑汁试探陛下的心思,屡战屡败后,皇帝陛下索性言明“诸位不必费心揣摩朕在想什么,只须摸着自个儿的良心做人做事。”
可这几日,笑意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地出现在皇帝陛下的眉梢眼角,不止一个眼尖的臣子窥探到陛下在独处时偷笑。
这是为什么呢?
臣子们纳闷得很,不过他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做事说话都很懂得审时度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与陛下套近乎的机会。于是一窝蜂去陛下跟前敬酒,顺带坦白平日犯下的疏漏错处,寄望陛下酒后一高兴,就大事变小事,小事变无事了。
老狐狸们。
昭临岂会不知这群人的小心思,却不得不捏着酒盏带着笑,看臣子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在他面前演苦情戏。
做皇帝便是如此,在多数时间虽然可以摆出睥睨众生的威势,但总要留出些空隙让臣子们亲近,适当满足他们的请求,也大度地原谅他们犯下的小错漏——维系君与臣的良好关系,也是通畅政令、稳定社稷的一部分。
只是今日打这个主意的臣子格外多,你一杯我一杯,几轮敬酒下来,连一向酒量很好的昭临也喝得有些醉了,以手扶额,只觉看人看物也显出了重影。
许皇后今夜一直在密切关注昭临的状态,见状忙道:“陛下可是醉了?”
昭临顺势就前几日许皇后的成全道谢:“儿子多谢母后体谅,今儿这心里着实高兴,故多饮了些。”
许皇后道:“母后全是为了你。”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吩咐小山:“还愣着做甚,赶紧扶陛下去堂后的厢房歇息一二。”
她随口点了个近旁的内侍:“德宝,你也去搭把手。”
德宝是韶华殿的内侍。
小山和德宝便小心搀扶陛下去了堂后厢房歇息,也不知怎地,前几间厢房都从内锁住了,小山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都锁住了。”
“这间没上锁。”德宝推开最末一间:“山公公,快扶陛下进屋。”
屋里黑灯瞎火,仍能听到外头的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小山觉得吵,本想再换到其他厢房。
德宝却已经先一步摸索着点了灯烛,秉烛朝里间走,小山只得搀扶陛下跟在后头。
没走出几步,德宝忽然着急忙慌地退了回来,对小山压低声音道:“回去,赶紧回去,换间屋子。”
小山不明所以:“怎么了?”
德宝吞吞吐吐:“……里间有人。”
撞破这种事,德宝为难极了。
小山仍不懂:“什么意思?”
“榻上有人……”德宝只得明说了:“我瞅着像是辽王殿下……和慈延宫的沈女史。”
“咱们赶紧走吧。”
小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半醉的陛下已缓缓抬起了眼:“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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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是在临近傍晚时突然接到许皇后的口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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