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皇后不禁嗟叹道:“辽王是个出色的,怎也……”
怎也被那狐媚子勾走了魂。
当着雪宁的面,她没说出后半句。
许皇后也算看着辽王长大的。早逝的永王是太上皇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前几年故去的永王妃出身清流郭家,妯娌俩关系颇为亲近,故而她对辽王也多有关照。
雪宁补充:“辽王还带她去后院马厩看马。”
许皇后默了瞬:“那孩子打小喜欢马。”
二十几岁的成熟男子了,至今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会带女子去看马,本身就说明了他待这女子很特别。
许皇后扶额,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难以置信:“昭临和她……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辽王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堂弟和那狐媚子的关系,惦记上了那狐媚子……可如今宫里上上下下,何人不知?昭临那般喜欢她,恨不得搬去慈延宫。
雪宁小心翼翼道:“若辽王殿下知道呢?”
若不知道,她们要利用他做成这件事,兴许还有些难度。若辽王明知道昭临喜欢那狐媚子,还是忍不住去招惹,那可真是昏了头了,换句话说,要利用他去动摇昭临对那狐媚子的信任,也会容易许多。
两个女人想得相当透彻,亦不免再度感慨:这狐媚子到底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本事!
末了,许皇后做了决断:“若辽王明知此事还一头栽进去,那他就是最合适的棋子。”
在自己的儿子和旁人的儿子之间,她只顾得了自己的儿子。
“要如何做,你有主意了吗?”
雪宁悄悄松了口气,“来的路上想过,已大致有了主意。”
“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答应
雪宁便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主意说了, 说完后,她发现许皇后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许皇后问:“你下月十六了?”
她记得,雪宁与昭临同年, 小两个月。
雪宁称是。
“比我当年有谋算。”许皇后称赞。
她想起了袁裕。
她嫁给袁裕时才十四岁。袁裕是先皇五个儿子当中才识较为平庸的一个,只有副好相貌且惯会说些甜言蜜语招人喜欢, 许皇后便在一众求亲的儿郎中挑中了袁裕。
成婚初时两人过了几年夫妻恩爱、蜜里调油的日子, 感情稍微转淡时, 许皇后又争气地生下先帝极喜爱的昭临, 因此在袁裕登基前,她过着夫君宠爱的日子。
直到袁裕登基,总算“媳妇熬成婆”的袁裕在丧期过后, 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励精图治,而是广选采女入宫。
他喜好美色到了何种程度呢?仅在元熙一年,便选了三拨采女共计二十余人入宫。从前“唯你一人”的承诺转眼成空。
面对夫君突如其来的变化, 许皇后最开始仍恪守皇后的本分,温柔委婉地规劝自己的夫君节制一二。可换来的却是袁裕的厌烦、疏远。
没有办法规劝夫君, 她转头训诫了当时受宠的妃嫔,结果袁裕得知后, 反而为妃嫔撑腰, 责备她善妒, 对她越发冷淡,再后来, 竟在她眼皮底下要了她的大宫女盏容……
从此以后, 夫妻情分荡然无存, 若不是她生下袁裕唯一的儿子,恐怕,她早就被废了。
往事历历在目, 浸透着她的血泪,如此看来,雪宁真比她年轻时沉得住气,也更有手段。
雪宁从旁观察着许皇后的脸色:“不过,此计若要奏效,一方面要诱辽王到此,另一方面,也得沈偲……”
她斟酌用词:“也得沈偲主动露出破绽才行,否则,她若是一口咬定是辽王无礼,昭临又向来偏袒她……恐怕难以奏效。”
雪宁细细反省过,上一回利用崔世君之所以未能奏效,便是因为没有拿到足够有力的证据。
沈偲一心攀附昭临,在立后这个节骨眼上,要她做出与辽王私会之事,确实很难实现。
许皇后神情凛然:“你说得对。你所担忧的这一点,也是最要紧的一点。要知道这件事,咱们只有一次机会,这次不成功,便再无多余的机会了。所以,‘私会’还远远不够,非得要坐实了‘私通’,非得要昭临亲眼见到这一幕,才肯死心。”
雪宁讶然:“娘娘,这恐怕……”
“不成”两个字萦绕在舌尖,她不敢说。
许皇后却道:“只要有一件东西,就能成。”
她随即唤来贴身宫女:“你回宫把香取来。”
避暑山庄离皇宫须半日路程,快马往返的话,明日就能把东西取来。
贴身宫女领命退出屋子。
许皇后没有多言,雪宁亦没有多问“香”是什么,她私底下看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书,大致晓得宫里头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的。
她此刻心跳如擂鼓,许皇后说得如此笃定,想必能成。
昭临若是亲眼目睹自己喜欢的女子与旁的男子在一起,应该会动摇吧。他是那般骄傲的人。
“狩猎还有三日结束,三日后畅春阁会举办庆功宴,就定在那一日。”
-
这一日,昭临早早回了。
今早出发前他便告诉过沈偲,此次狩猎,更重要的是要带沈偲正式拜见母后和姐姐,拜见的时间就定在今日。
沈偲已提前换好衣衫,照昭临所说插上许皇后的金簪、戴上东珠项链,待昭临沐浴更衣后,二人并肩朝烟波楼去。
“可是紧张了?”见沈偲一路无言,昭临决定给她一记定心丸:“你放心,有我护着你呢。”
“若她们待你不礼貌,我就立刻带你走。反正娶谁由我自己说了算。你不必理会她们。”
这是要为了我与自己的母亲、姐姐生出不快吗?
昭临,不值当啊,为了我和至亲闹翻,不值当。
沈偲这样想着却没说出口:“好,我全听你的。”
昭临满意地笑:“乖,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她们问你话,你答不出来就不答,我替你答。”
他握紧她微凉的手。
-
永徽坐在许皇后身边,小声嘟囔道:“母后实不该答应见他们的。”
不见便表明了态度,何必多此一举呢。
更何况晨间她已对沈偲说得很清楚,她不乐见昭临娶她,才撂了狠话,见面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许皇后说:“你待会儿别说话。”
永徽“哦”了声,几息之后,宫人前来禀告:“陛下到了。”
次间的灯火本就十分亮堂,永徽看着昭临牵着沈偲的手,一同踏进房门。
“儿子给母后请安。”
“奴婢参见娘娘、参见长公主。”
一对璧人并肩立在屋子中间,一个身材高大一个娇小纤细,一个皮肤微黑一个肌肤雪白,明明是极大的不同,偏偏站在一起时,却显得那么般配养眼。
更重要的,是两人散发出来的气度,一刚一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呸呸呸,你是瞎了眼吗?哪里般配!永徽暗骂自己眼瞎。
许皇后却是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沈偲髻边的金簪和脖颈上的东珠项链。
这是属于皇后的东西,她佩戴,是僭越。
而这僭越的底气,就来自她身边的、自己的儿子。
“坐吧。”许皇后淡淡一挥手。
“谢母后赐座。”昭临拉着沈偲坐在永徽对面。
怎好意思来?!今早的话全白说了!
永徽对沈偲怒目而视,不料随后便接收到昭临投来的一眼,堪称狠厉的一眼。
她于是吸了吸鼻子,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去看母后手上的护甲。
昭临含笑道:“皇姐近来身子如何?我的外甥还安分吗?”
“好得很……”她没好气回:“不劳你费心。”
“亲姐姐的孩子,我自然要多多费心,”昭临笑:“所谓好事成双,皇姐如今有了骨肉,我这里,也有一件好事要与母后、皇姐说。”
该不会??
永徽紧张地看了一眼母后,许皇后泰然自若,甚至嘴角还带了一丝微笑。
“我与沈偲的婚期定在腊月初七,我二人的八字已命钦天监合过了,乃是天作之合。”
许皇后没说话,永徽冷哼一声:“当初我与崔世君的八字也是钦天监合过的,也是天作之合,结果呢?”
“还不是和离收场……”
昭临一噎。
许皇后问:“陛下打算何时下诏?”
昭临道:“回宫后便会下诏,礼部还须时间筹备大婚。”
许皇后道:“既然陛下已有打算,就照陛下的心意办吧。”
她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无可奈何。
“母后……”永徽瞪大了眼睛,拉了拉母后的裙摆,一字一句提醒道:“昭临他说,他、要、大、婚。”
还不赶紧拦着。
这个女儿总是咋咋呼呼的、没一点城府。许皇后嘴角微抽:“我没聋。你弟弟的事,就由他自己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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