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崔世君之所以选择和离,奴婢斗胆猜测,除了不知该如何面对公主以外,他是想要竭尽所能为百姓做些事。奴婢所认识的崔世君,从幼时起,便立下志向,要读书入仕造福百姓,这是他毕生所愿。”
沈偲倒是十分了解崔世君。
心头一酸,永徽缓缓靠回榻上:“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崔世君已经离开了。他曾带给她的欢喜、期盼和怨愤,都不重要了。
永徽给出了她的答案:“沈偲,我无法接纳你。我不能接受你成为昭临的妻子,你配不上昭临。”
“如果你还保有一丝羞耻之心,你应该离开昭临,走得远远的,昭临身边的位置,不属于你。”
“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暗算
“奴婢, 明白的。”
久久,沈偲迎着那双昔日热情率真、而今淡漠冰凉的眼眸,低低应声。
她怎会不明白呢。
且不说她的出身和曾为长春宫人的烙印, 单是她与崔世君这段往事,长公主和许皇后就断不会接受。
她们越疼惜自己的弟弟和儿子, 就越厌恶她。
这简直是一定的。
连沈偲自己, 也越来越清楚, 长长久久留在昭临身边, 是奢念。
她跪下,深深叩首:“奴婢告退,奴婢祈愿公主殿下胎元稳妥, 贵体安康。”
永徽稍稍抬眸,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她慢慢退出屋子。
接下来的一整日,沈偲都独自留在清樾别院:喂兔子, 发呆,喂兔子, 发呆……时光在静默中悄然逝去。
当兔子吃光了她喂的第三把苜蓿,昭临回来了。
“今儿我活捉了一头小鹿, ”他兴致勃勃道:“远处有几头成年的鹿不肯离开, 一直遥遥跟着。”
沈偲轻轻说:“兴许是它的家人呢。”
“兴许是。”昭临冲她笑了笑:“我先去沐浴更衣。”
浑身上下汗哒哒黏糊糊的, 也不方便靠近她。
转身时袖摆一紧。
“昭临——”沈偲扯住他的袖摆,仰头道:“能不能放了那头小鹿。”
“你把它捉走了, 它便与家人分离了……很可怜不是吗?”
昭临含笑看她, 眼睛亮亮的:“我忘了, 姐姐素来心慈。”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朝外唤了声:“小山。”
须臾,小山推门而入。
“去, 吩咐他们把今儿捕获的、尚能行动的猎物都给放了,尤其是那头鹿。”
“啊?”小山不明所以。
“赶紧的。”
“是!”小山一溜烟跑了。
昭临这才问:“姐姐可满意了?”
沈偲颔首:“嗯,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说谢。”昭临忽而躬下身,探究的目光停在她面上:“我怎么觉得,你今儿恹恹的没精神?”
他想了想:“可是昨晚折腾得厉害了?”
折腾了大半夜。
沈偲大窘,只推他去沐浴。
两人一同用过晚膳,待沈偲也沐浴更衣完毕,昭临早早拉她上榻——白日他要外出狩猎不得与沈偲相伴,到了夜晚,自然要好好弥补一番。
对昭临来说,避暑山庄的日子颇为清闲惬意。
没有天不亮就得出门的早朝,没有堆积如山的折子,亦没有朝臣们唇枪舌剑、公允圣裁……每天日出狩猎,日落而息,天黑后没有别的什么消遣,可以一心一意伺弄如花美眷。
加之他们单独住在这清樾别院之中,身边只留了最信赖的宫人,丝毫不必顾忌其他,在行事上随意了不少。连沈偲这两日亦稍微放开了些,不像在宫中那般拘谨守礼。
昭临笑眯眯看着身下人,无端端想起那一回,他事先用了圣女香,惹得她动情不已,那一夜的缠绵悱恻,每每想来亦觉得神魂荡漾。只不过后来他再没用过圣女香,因曾芸提醒他,圣女香中掺杂了一味猛药,极伤身,过度使用可致女子不孕。
一番温存后,昭临正欲行事,沈偲一反常态地主动攀住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含羞道:“今日起,不用留在外头了。”
昭临微微一滞,顿时欣喜不已:“怎你又肯了?”
此前二人敦伦,到了要紧关头她总是催他尽早抽身以免受孕,他虽不乐意也依着她照办,这也是为何两人相处多时沈偲仍未受孕的缘由。
沈偲没回答,反问:“你不喜欢吗?”
杳杳灯烛之下,她眼底似蕴了一汪春水,柔情缱绻地望定了他,说话时眼睫轻颤,带了几分羞几分娇几分媚。
昭临喜欢极了。
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情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自然是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只有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最是美妙……只是,姐姐给的奖赏来得太过突然,一时之间极欢喜又担忧。”
“总觉得上苍待我实在太好,既给了我无上的尊荣,又把姐姐送到了我身边,我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他叹息道:“姐姐不知,即便是在半年前,旁人若待我好,我总是会疑心他们是否另有居心,心里忍不住提前防备着。”
沈偲捧起他的脸,红润润的唇落在他唇畔:“如果我说,我也是另有居心呢。”
“哦?”
“我要你今晚……”她咬着唇红着脸在他耳畔说了四个字。
昭临先是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低低的笑,笑得她越发面红耳赤,笑够了,大手猛然扣住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翻转了去,人便严丝合缝地贴合上去:“姐姐,只怕先败下阵来的那个人是你。”
一大一小两件里衣悄无声息地落在榻前……
这一晚,守在外间的两位宫人轮番送了数回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内室的动静总算渐渐止住,宫人们相视一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
次日的狩猎,昭临不出意外的晚到了两个时辰。
先他抵达猎场的王公大臣们已陆续有了收获,其中辽王斩获野雉数只、山猪一头,暂列今日的榜首。
昭临稍微询问辽王的方向,速速拍马赶上,很快与辽王并驾齐驱。
“辽王今日可谓是大杀四方,收获颇丰。”
听着马蹄声近,崇驰勒马回身,朗声笑道:“不是有一句老话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陛下不在,臣便是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定是要大闹一场的。”
昭临大笑:“老虎也有想打盹的时候,今日这猎场便是辽王的天下了。”
崇驰瞥了眼他眼下的乌青,心下一片了然,道:“陛下,待此次狩猎结束,臣打算回辽东了。”
他现在异常想念辽东的广阔辽远,身处在那片土地上,连心境也会变得豁达开阔。
这话他之前已侧面提过两回,只不过前两回陛下都没答应,顾左右而言他。
昭临沉吟不语。他其实很欣赏这位堂兄,为人老练持重,处事果断周全,事情交给他,很让人放心。
再说,辽东路远山遥,他孤身在辽东呆了近七年,昭临有意安排他回京委以重任。可他不该对沈偲起了念想。
昭临思忖再三,还是顺水推舟道:“辽王深明大义,我先口头允了所请。不过辽王难得回京,等过了腊月再走也不迟。”
崇驰便问缘由。
昭临策马慢腾腾走在前头,头也不回道:“我大婚婚期已定,辽王自然要来观礼才是。”
“辽王此前不是对我的皇后很是好奇吗?不妨见了再走。”
见到她站在谁的身边,也好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握住缰绳的手僵了僵,眼前浮出那双满是愁绪的眼眸,崇驰道:“便依陛下所言,观礼后再走。”
两人此时已行至猎场边缘,前路尽被一人高的围墙所阻隔,围墙拦住了虎、熊、豹子等猛兽,已非单枪匹马可以降伏。
昭临随口道:“你看,前路已断绝,就到此为止吧。”
崇驰点头:“就到此为止。”
两人皆不再言语,只静静驻足,似在欣赏初秋林间的好景致。
林间忽然飞出的野雉打破了这寂静。
崇驰条件反射般取箭搭弦,视线紧紧跟随不断跳跃的野雉,道:“陛下,今日是否真的不出手?”
“我说过,今日的猎场,是你的天下。”
话音刚落,箭矢破风而出,野雉应声而倒。
“陛下,承让了!”
崇驰回身拱手,随即策马上前。
-
烟波楼的东次间,许皇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又问了一句:“你可瞧仔细了?此事,决不能含糊。”
毕竟是辽王,要拿他做文章,须得慎之又慎。
雪宁咬了咬唇,确认道:“我看得很清楚,辽王在树下看了许久,后来才主动现身与她说话。”
那偏向她的身体和默默收回的手,无论怎么瞧,辽王都是对她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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