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对身子不好……何况你醉了。”
昭临翻身将她彻底困在自己身下,喘着粗气道:“我没醉,你看,它好得很。”
他只是心里有些躁动,像秋日山头干枯的野草被一簇火苗点燃,继而大火漫山遍野,他需要天降的雨露熄灭他这把野火。
沈偲眉头微蹙,始终将手挡在两人之间,阻拦他进一步靠近:“昭临……我今日,不想……”
她委婉地拒绝。要知道昨夜她为了劝慰昭临,把自己作为生辰贺礼送给了他,他笑纳了……结果他们昨夜很疯狂,疯狂到她现在全身上下都跟散了架似的。
昭临并不知道她拒绝的缘由,眼下他极想,他急需她证明她喜欢他,而不是拒绝。
他耐住性子试图说服她:“姐姐,我慢一些,轻一些,就一回。”
沈偲无奈了:“我乏了,何况你今日早已答应不会如此……”
她一手扶上他的侧脸:“昭临,改日吧,好不好?”
昭临便不再吭声了。几息之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声抓起一旁的里衣,匆忙穿上,然后面朝里躺了下来。
见他消停了,沈偲赶紧吹灭蜡烛,亦躺在他身侧。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屋外的虫鸣声显得越发清晰。
昭临越听越是烦躁,干脆睁眼瞪着眼前的墙壁。
沈偲这时想起昭临说过,今晚预备要与她说些什么,轻声问:“昭临,你睡了吗?”
“你白日说过有话要与我说,是什么呢?”
昭临道:“忘了,想起来再说吧。”
他又怎么会忘呢,他原本是打算稍微旁敲侧击沈偲和崔世君之间的事……
可眼下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沈偲静默片刻:“嗯。”
-
这一晚,许皇后亦为着永徽和离以及沈偲完全不受此事牵连而彻夜难眠。
她原本寄望通过此事离间昭临和沈偲,毕竟没有哪个男子会容忍喜欢的女子心有所属,尤其像昭临这般心高气傲的。
不想昭临竟然命永徽和崔世君和离,而且还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崔世君为报效朝廷,甘愿舍弃驸马身份。
许皇后思来想去,几乎可以断定,昭临是为了替沈偲遮掩才这么做的,只有这样,沈偲才能够完全在这场风波中隐身。
他竟为了她毁了亲姐姐的姻缘。
许皇后愁眉深锁,难道真的没办法赶走这个狐媚子吗?难道真要看着她登上皇后之位?
头一回,昭临为了沈偲宁愿与自己翻脸。这一回,本想拿沈偲和崔世君之间的瓜葛做文章,结果反而导致永徽和离,唯一庆幸的是,昭临尚未发觉她插手其中,否则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恐怕难保。
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呢?
再去求懿安太后也是靠不住,太后一向纵容包庇她的儿孙们,又岂能与她感同身受?
她渴望昭临成为一代明君青史留名,她忍受不了她悉心养育的儿子踏上他父皇的老路,昭临需要一位贤明的皇后,而不是那种狐媚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便是这样的母亲,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的儿子。
许皇后下定决心,她绝不能袖手旁观,必要时候,她宁愿牺牲自己成全儿子的一世英名,哪怕是牺牲自己,没了母子间的情分,她也要守住她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骑马
转瞬至桂秋, 暑气日渐消减,早晚已有秋凉,正是肇京一年到头最为舒爽的时节。
许多的人和事随着时光流逝悄然改变……先是永徽与驸马和离, 这场不足半年的婚事,以驸马矢志报国, 公主忍痛成全而宣告终结, 得到了世人一半唏嘘一半颂扬。
和离后, 崔世君随即作为监察御史被派往蜀地巡查, 永徽则搬回永和宫居住,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和离一事也丝毫未影响到崔家人。崔世充甚至在之后转任大理寺卿——虽品级与先前相同, 但大理寺卿为一部主官,实为升迁。由此可以看出皇帝陛下对崔家仍是殊恩厚渥。
这位十五岁便承袭大统的年轻君王,虽由建武帝亲自挑选培育, 行事风格却完全不同于建武帝的酷烈严苛,反而宽宥了许多。明面上, 他以一种罕见的包容将治事的权力逐步让渡给了臣子们,而私下却通过整顿吏治, 迅速将用人权和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从而举重若轻地掌控全局。
也因此, 新君究竟会选择哪家闺秀作为自己的皇后,成为了臣子们朝堂内外翘首以盼的头等大事。可就连深得新君信任的太傅孙公正、大学士余光耀等人也不知新君的心思, 满朝文武唯有一人, 在两月前便得知陛下心中已有明确的皇后人选——便是钦天监监正夏献。
新君即位次日, 夏献奉召入内参见新君,新君交给他一女子的生辰八字,命他推算帝后大婚吉日。
夏献对此吃惊不已。
其实陛下这样做并不合祖制。依祖制, 新君的皇后应先由司礼监挑选上千名符合条件的未婚少女,经层层筛选后,太上皇后从数十人中圈定两到三名候选人,最后由皇帝钦定一人。人选确定后,才应由钦天监推算吉时、礼部筹备大婚事宜。
哪知陛下全然不循祖制,跳过了前面的筛选环节和太上皇后,直接定下了皇后人选。
夏献偷瞄了生辰八字,此女比陛下要年长半岁,显然不是此前呼声最高的太傅孙女孙雪宁。
夏献不禁好奇这位未来皇后究竟出自谁家。
陛下一眼便看破了他的心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泄露出去半个字,朕拿你是问。”
夏献赶紧拍胸脯保证:“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于是这一日,经过近两月的推算,夏献亲自将挑选出来的大婚吉日送呈皇帝陛下过目。
“臣已对照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避开凶煞,宜用十二月,其中初七、十九、二十三均为吉日。”
还有足足四个月。
昭临问:“没有更早的时间吗?”
夏献一愣,答:“九月、十一月与陛下犯冲,十月与娘娘犯冲,以八月、十二月最为适宜,只是筹备大婚往往还需要数月至半年时间不等,八月实在有些赶不及。”
昭临道:“那便定下十二月初七,具体吉时你再去推算。”
-
也就在同一日,好不容易等来这秋高气爽的日头,崇驰兑现自己先前的许诺——亲自教小堂妹骑马。
他特意为小堂妹以及小堂妹的贴身女官备了好几身骑装和皮靴,提前命人送到女官手中。
不难想象,当东西送到沈偲手上时,她有多意外:“辽王殿下今日要教公主骑马?”
受命送东西的宫人道:“辽王殿下说,今儿这天儿不冷不热最是宜人,他午后在燕雀湖旁的马场等着公主殿下,沈女史惯常陪在公主身边,索性一并学了,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沈偲面露难色。
宫人继续道:“辽王殿下还说,骑装和皮靴大致是照着公主和女史的身形准备的,他也拿不准是否合身,便一人备了几身,只管挑最合身的穿了去。对了,殿下还专门挑了两匹最乖顺的小马驹。”
话说到这份上,沈偲身为女官,也没有理由再去推辞,她咬唇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瑞蕊,道:“行,公主殿下一会儿便去。”
她也只能舍命陪公主了。
两人换好骑装,乘轿赶往燕雀湖外的马场。
偌大的马场,辽王和几名亲随站在围栏外,皆是一身骑装,身形昂藏,场内一裹着头巾的少年正轻松骑在马上,引着三两匹骏马在马场跑圈。
沈偲远远看着,心里直发憷,牵住瑞蕊的手不由得又握紧了三分。
“沈表姐,疼……”瑞蕊噘着嘴摇了摇手,沈偲赶紧松开手:“瑞蕊,真是对不住,我方才……走神了。”
袁崇驰亦转头远远注目这一大一小,心想着又有近半月未见了,今日是第四回见她。
两人缓缓走近,细看之下,他却险些笑出声来:她今日虽穿了身飒爽干练的骑装,可人却是惴惴不安的,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眸时不时看向马场内,显然有些紧张,反倒是身边的小堂妹,昂首挺胸无惧无畏。
她随即上前行礼,嗓音细细柔柔的:“奴婢参见辽王殿下。”
瑞蕊则趴在围栏前,东瞅瞅西瞧瞧,欢喜不已、雀跃不已:“堂兄,骑马的人是谁?那几匹矮的便是为我们准备的小马驹吗?”
“对,”崇驰掏出骨哨,放在唇边一吹,随着哨声响起,马儿们齐齐跨步朝这边奔来,一时尘土飞扬。
沈偲下意识地后撤两步,竟有些胆怯地躲在瑞蕊身后。
崇驰见她这样,收起笑容,出言安慰:“别怕,这些马儿已训练多时,很通人性。”
他极不寻常的温和语气令几名亲随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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