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怎么知道?”
“朝堂之事对你来说易如反掌,能让你‘烦心’的,不是国事,自然便是情事。”
昭临苦笑:“堂兄火眼金睛,一切都逃不出堂兄的眼睛。”
“不妨说来听听,能为陛下分忧,也是臣的荣幸。”
昭临道:“我近来发现,她先前喜欢过旁的男子。”顿了顿又补充道:“那男子样样不如我。”
少年天子,颖悟绝伦,这世间确实无人能胜过你。
崇驰了然一笑:“你对此有些不舒坦?”
昭临承认:“一想到她的泪和笑并非我一人独有,曾经是为了另一人,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想问她,她心里到底有多少我的位置……比起先前那位又如何……”
“实不相瞒,我今日险些就问出口了。”
患得患失,不妙,不妙。崇驰心道:这便是我迟迟不愿坠入爱河的缘由,一旦坠入爱河,总会搅乱这内心的平静。
昭临还在等他的回答,崇驰半是认真半是说笑:“听上去是有些不妙,好似一场对垒,对方按兵不动,你却乱了阵脚,若对方知道你如此在意她,往后你的日子可就难过喽。”
“我当然清楚这些。去追问过去之事,定会显得我器量狭小。可若不开口相问,我这心里又憋得慌。”
崇驰道:“那她有心仪之人可是遇到你之前的事?”
“是。”
“遇到你之后,她就转而喜欢上你了?”崇驰思忖道:“如此说来,她应该更喜欢你才是,毕竟你把她从先前那位手里抢过来了。你又何必再去问呢。”
即使没有透露沈偲的名字,昭临也不愿堂兄误解沈偲是个花心之人,当即解释道:“说来,也是我间接把她和先前那位拆散了——当然,彼时我并不知那人正是她的心仪之人……后来费了好些功夫,她才慢慢喜欢上我。”
崇驰扶额梳理头绪:“那就更不要问了,你也说了,你间接拆散了她与先前那位,你既已得到她了,又何必旧事重提……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昭临闷喝了一杯酒。
崇驰道:“见你这样子,我对你这位心上人,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昭临本想说其实你也见过,但想起沈偲的叮嘱,改口笑道:“我对堂兄的终身大事,也是无比好奇,不知最终‘花落谁家’?”
崇驰想了想:“其实我近来,也遇到了一位有些不一样的女子……”
毕竟那位沈女史是宫里的人,他要开口讨要,势必会经过昭临以及皇祖母,不如先铺垫一二。
听他口气颇有些微妙,昭临立即来了兴致:“是哪家姑娘?我这就拟旨赐婚。”
崇驰忙道:“先别急,我还不知她对我是何种心思,毕竟只见过三回,几乎不曾说过话,贸然赐婚怕会吓到她。”
“竟已如此上心?”昭临又问:“想来堂兄相中的,定是位美人。与孙雪宁相比如何?”
崇驰道:“若要与孙姑娘比,姑且算是各有千秋。孙姑娘也是位美人。”
这个“姑且”和“也”泄露了他的倾向,昭临狡黠一笑:“你觉得她比孙雪宁还美。”
他心里不禁暗暗思索,孙雪宁素有京中第一美人的称号,比孙雪宁还美的女子……会是哪一家的闺秀?又想到能遇上三回,兴许是住在堂兄府邸周围,于是默默筛选起来:齐家姑娘,柳家姑娘,还是薛家姑娘?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位身子柔弱了些,等再过些日子天气转凉,我打算带她出外骑马,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可以增进感情,也再观察观察,是否与我契合。”
昭临惊讶万分:“原来你已开始有所动作,果然兵贵神速,快些告诉我,她到底是哪家姑娘?”
“陛下,不急,不急。”
两人一个急、一个不急,正说着,小山忽然进来禀告:“陛下,沈女史奉命来送解酒汤了,正等在门外。”
其实沈偲并没有奉谁的命,送醒酒汤是她自己的主意,她想提醒昭临切勿过量饮酒,便想了个说辞前来一看。
闻声,两双朦胧醉眼齐齐看向来人,只见清莹月光之下,如玉美人正捧了托盘端端立在庭院入口处。
她屈膝行礼:“奴婢奉命为陛下、辽王殿下送解酒汤。”
昭临一听便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莫要贪杯,努力忍笑,一本正经道:“进来吧。”
“是。”
沈偲上前,动作轻稳地将两碗解酒汤摆在昭临和辽王手边,偷偷睨了眼昭临:“奴婢告退。”
“多谢。”
崇驰径直端起那碗温度刚好入口的解酒汤,微微掀起眼皮,一面默默留意女郎低头后退的纤细身影,一面小口啜饮。
这碗醒酒汤,真是很合心意啊。
无论是送来的时候,还是汤的温度,以及,送汤的人。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谨慎了些——方才陛下说要拟旨赐婚时,他就该顺势提出来,他颇为中意慈延宫的女官沈偲,求陛下恩准赐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芥蒂
喝过解酒汤, 崇驰告辞离开,昭临也未出言挽留,只微笑道:“今日这顿酒喝得不错。”
“下月秋狩, 堂兄与我同去,咱们白日狩猎, 入夜喝酒, 岂不痛快。”
崇驰拱手笑道:“朝堂之事, 臣未必能为陛下分忧, 但说起狩猎喝酒,臣一定奉陪到底。”
“那便说定了。”
袁崇驰走后,昭临迫不及待问小山:“她人呢?”
小山回:“沈女史已等在寝殿了。”
昭临随即起身:“退下吧, 今晚不用你伺候。”
-
沈偲独自等在寝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转头去看。
只见昭临一手扶着门框, 面颊泛红,双眼微眯, 略有些站立不稳。
她赶忙上前扶他,嗔道:“千叮万嘱, 果真还是喝醉了。”
昭临毫不客气地揽住她的肩, 朗声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这酒, 喝得很畅快。”
可他心里却不甚畅快。因为今日他方知晓沈偲和崔世君曾经彼此有情, 或许, 这份情意不止是曾经……崔世君至今仍惦念沈偲。
当着崔世君的面,昭临摆出一副笃定淡然的模样,胸有成竹地说沈偲唯爱他一人, 他的态度完全骗过了崔世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全是他装出来的,只是为了打击崔世君而已。
他心里反复回想他们之间的种种,思索沈偲是否发自内心爱他?还是迫于他的威势,迫于他的执着,迫于他对她父亲的恩典,以至于不得不接受他?
想到这些,他心情沉重起来。
他随后由她将自己扶进内室,整个人瘫靠在榻上,目光不时掠过她的脸,注视着,思忖着,焦灼着。
沈偲轻抚他的脸,轻声细语道:“难得见你喝醉,今儿是怎么了?莫非与辽王殿下很谈得来?”
“嗯……”
见他不太想说话,沈偲猜测他是醉着难受,于是亲手为他脱去皂靴,除去外衣:“我让小山过来为你擦擦身子,赶紧躺下吧。”
他却反手攥住她的手:“你来为我擦。”
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细节来证明她爱自己。
沈偲微怔,道:“好,我来为你擦。”
须臾,她端了铜盆和手巾回来,细致地为他擦身。
热乎乎的手巾从额头开始,沿着发际轻轻地擦,被擦拭过的肌肤重新变得清爽起来。
擦干净面部后,沈偲又去换了水和手巾,继续为他擦身子,随着里衣褪去,她面上渐渐浮起一层酡红。
他们如今已十分亲密了,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可她还未曾这样伺候过他,有时行事后,反而是他伺候她沐浴。
她终于忍着羞涩为他擦净身子,起身端起铜盆,催促道:“快些睡下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亲我一下。”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沈偲觉得他今日实在奇怪得很,忍不住问:“你今日究竟怎么了?”
“难道姐姐不愿亲我?”
沈偲放下铜盆,俯身在那散放淡淡酒气的唇边轻轻贴了贴,“好了,亲也亲了,睡吧。”
心里悄悄嘀咕,这人怎么跟瑞蕊似的,睡前还要哄,真是孩子气。
正腹诽着,大手扣住她的后脖,将她的嘴唇重新贴合在他的嘴唇上,旋即舌头挤入,与她缠绕起来。
慌乱中,沈偲失手打翻了放在小几上的铜盆,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盆内的水洒了满地。
趁着这当口,她推他的肩膀:“昭临,水盆翻了——”
“别管那些。”
他的嘴唇便又凑了上来。
她偏脸躲开他的追逐:“你说了今晚不会……”
“我改主意了。”
沈偲道:“可你喝了酒。”
“谁说酒后就不能如此?”他捏着她的下巴反问:“我反而觉得更有兴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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