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袁昭临。
发觉这一点后, 昭临起初是惊讶的,渐渐,他做了许许多多有关她的梦。
他梦见遇刺那一回, 他在躲过刺客的利刃后抱着她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诉说自己的恐惧,而她则抱紧他,用他最期待的方式安抚了他的惊魂甫定……
他还梦见隆冬时节的夜晚,他们一齐早早上榻,在温暖如春的暖阁之中,他枕在她腿上,与她说些前朝的趣事,而她安静地听,温柔地笑……
她就这般夜夜入他的梦,成为了他的依靠……
昭临停下脚步,忍住了见沈偲的冲动,没有踏进慈延宫——他知道沈偲不介意为妃或是为后,她一早就说过,她愿意保持现状,只要陪在他身边。
她若是知道今日韶华殿发生的事,定会劝他顺从母后的心意。她一贯是那么识大体、顾大局。
她便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人,在母后嘴里,却不配母仪天下,只因她没有一个好的出身。
昭临想了想,对小山道:“备马备酒,朕要出宫。”
“去辽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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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袁崇驰意外在自己的府邸迎来微服出宫的皇帝陛下。
还是自个儿拎了一坛酒的皇帝陛下。
崇驰见状不禁笑了:“陛下今日来,是打算不醉不归?”
昭临也笑:“确有此意。放眼肇京城中,酒量能与我一较高下的,便只得堂兄一人了。”
“能畅快说话的,堂兄也算其中之一。”
崇驰拱手:“陛下,这可是您对微臣极大的褒奖。”说着便接过他手中那坛子酒。
昭临道:“今日是偷溜出来的,咱们便不论君臣,只兄弟相称。”
崇驰爽快应道:“便依你所言。”随即吩咐管家:“速安排厨子做几道下酒菜。”
二人在堂中坐下。
不一会儿,人高马大的亲随端上两只海碗和一碟酱牛肉。
见昭临目光落在亲随脸上,崇驰解释:“在外多年,皆是亲随在身边服侍,莫怪莫怪。”
昭临调侃道:“堂兄孑然一身,皇祖母很是挂念,若看到堂兄身边尽是亲随服侍,想必更烦恼了。”
崇驰哈哈大笑:“劳皇祖母费心了,只是我不急,此事也急不来。”
他今年二十有二,像他这般年纪的宗室子弟皆已成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不过崇驰自有他的主意,既然已经晚了,就更不能自乱阵脚,还得选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才行。
两人就着酱牛肉开始边喝边说话。
连喝三碗,先前的悒悒淡了些许,昭临于是问:“那日宫宴散后还未问过堂兄的意思,不知堂兄意下如何?”
他自然指的是相看得如何。
崇驰略一沉吟:“雪宁姑娘出身名门,姿容风采皆不同凡响,原是为兄不配了。”
这便是委婉拒绝了。
昭临没再问。
其实筵席散后至今已有半月,堂兄没主动提起此事便已是婉拒。
崇驰为他满上酒,也关切道:“你既已登基,也是时候考虑大婚之事了吧。”
昭临一口气喝光碗中酒:“自然。”
崇驰边倒酒边问:“可有意向人选?”
“自然是有的。”
崇驰“哎哟”一声,“打小便看出来你是个沉得住气的,怎么说到关键处竟问一句答一句,就不能畅快些说与兄长听么?”
“为兄也正好讨教讨教。”
昭临道:“我数月前遇见了一位姑娘,我与她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我曾骗了她,伤透了她的心,她亦恨死我了……”
说到这儿,他端起碗,又是一口气喝光。
崇驰拎起酒坛子才发现酒坛已空,又见昭临已有几分醉意:“酒没了,咱们接下来以茶代酒吧。”
昭临道:“说了不醉不归,继续喝酒。”
崇驰唤亲随进屋,冲他使了个眼色:“去,去拿我从辽东带来的烈酒,要最烈的。”
亲随会意,随即抱来硕大一只酒坛子。
崇驰倒了一碗:“昭临,慢些喝,这酒入口淡,后劲足。”
昭临试了一口,皱眉道:“果然淡,就跟水似的。”
崇驰忍笑:“接着说你那位心上人,后来又怎样了?”
“后来……后来她说喜欢我了,愿意与我一起。”
崇驰愣了:“怎突然从恨死你一下子到喜欢你?中间那段呢?”
昭临摇头:“这些情爱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尔。”
崇驰笑骂一声,“我知道了,恨死了便是爱极了,反着理解便好了。”
昭临喃喃:“不错,爱极了。”
“所以眼里容不下旁人,只能是她,无论旁人如何说。”
听出他语气里的伤感,崇驰若有所思道:“既然这么喜欢,便早日娶了吧。”
“人生苦短,与心爱之人相守,纵然一辈子也嫌不够长。”
“这话,是母亲说的,父亲走得早,母亲说,原来相守的时间不过区区四载,这辈子便过去了。”
昭临说:“我会娶她。”
“我要与她相守一生。”
崇驰道:“见你这样子,我倒真有些好奇了,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你如此动心。”
昭临卖了个关子:“大婚那日,堂兄来观礼,一看便知。”
崇驰点头:“那你可不要让我久等。”
二人又说了些话,慢慢把那坛子掺了水的酒喝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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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又一次登门拜见永徽公主。
她近些日子跑公主府跑得相当勤快,每回去都带些新鲜吃食,什么庆丰楼的豌豆黄,别燕居的杏仁酥,以及自家厨子做的糖醋瓜。
总之都是夏日里消暑生津的吃食。
因永徽公主的贴身侍女说公主近来心情、胃口皆是不好,又嗜睡,雪宁便想法子讨她欢心,与她说话,寻到合适的时机,再把沈偲和崔世君的事透露给公主,以公主这性子,必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她今日特意带了自家做的茉莉牛乳饮,在侍女的引导下,缓步朝花厅去。
这日永徽的精神稍好了些,便出来花厅坐着,自从发现世君与沈偲之间有古怪,她身子愈发不好了。
之前只是食欲不振,眼下连心情也不振了。她从出生以来,心里从没装过这么多复杂的事。
以往无论遇上什么事、搞砸了什么事,都有昭临在身边顶着。哪怕被诬陷害肖静婉落胎,昭临也不眠不休地找证据为她洗脱冤屈。
偏偏这一桩事,是不能说与昭临听的。
不仅不能说与昭临听,枝云也不能说,枝云是母后给她的人,枝云知道了,母后便会知道。
她只能憋在心里,日日见着世君,日日想着他和沈偲之间是否余情未了,她几次想要质问世君,却又忍下了。
如果不问,她还可以说服自己,那是陈年旧事,早已经事过境迁。
可她知道并没有事过境迁。
听世君的长随说,世君那日醉酒醒来后曾在书房翻找了许久,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永徽知道他在找什么,找那只装着碧玺手串的荷包。
他自然找不到——荷包已经被永徽收起来了。
时至今日,哪怕已成为自己的夫君,世君仍如此紧张那只荷包,小心地私藏在书房,时不时拿出来睹物思人,他分明还记挂着沈偲。
永徽正忧心忡忡,雪宁上前行礼,笑盈盈道:“瞧着公主姐姐今日气色好些了,昨晚睡得可好?”
永徽有气无力道:“依旧不好,睡了一会儿便浑身发热,又醒了。”
“你坐下吧。”
雪宁听言落座:“这时日是这样的,我也是如此哩,整夜整夜无法安眠,也许是心里有烦忧吧。”
她刻意提到心有烦忧,却不明言,只想引公主好奇发问。
果然,永徽立即问:“怎么,你也有心事?”
雪宁敏锐地注意到她用的那个“也”字,“我的心事,公主姐姐不是都知道吗?”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她苦笑道:“这便是我当下的心境。”
这两句诗语意浅显,永徽听懂了,心道,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心境呢。
她更对雪宁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她们都被同一个人夺去了心上人。
雪宁见她神色落寞:“我真不该在公主姐姐面前说这些,是雪宁自怨自艾了。我今日特意为公主姐姐准备了茉莉牛乳饮。”
说着便将装了甜饮的瓷盅从手挽的小包袱中取出,摆在面前的小几上:“姐姐试试,雪宁真希望姐姐快些好起来。”
永徽不言,只揭开瓷盅,雪白的冰镇牛乳之上,浮着几朵茉莉花,茉莉花和牛乳的清香扑鼻而来。
“怎偏是茉莉花呢……”
她鼻子一酸,眼泪滚落,啪嗒啪嗒地落在瓷盅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生辰
“公主姐姐, 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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