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回房后,雪仪命人准备热水、手巾为雪宁擦脸擦手,又备了解酒汤让她喝下,忙活了好一会儿,见她情绪渐渐平和下来,这才屏退所有下人,坐在榻前与她说话。
“一五一十告诉姐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雪宁说:“我嫁不成陛下了。”
“今晚这筵席,是鸿门宴,辽王也在。”
雪仪聪颖非凡,当即猜出了原委:“辽王尚未成家,陛下是要撮合你和辽王?”
雪宁点头。
雪仪疑惑:“此前皇后娘娘把你留在宫里数日,你也说娘娘有意立你为后,怎陛下还如此行事……”
雪宁眼圈又一红:“陛下有了喜欢的女子。”
“姐姐,我真后悔回金陵,我走这半年,陛下喜欢上了旁的女子。”
雪仪吃惊:“陛下三月才南巡回京,期间并未听说陛下有喜欢的女子呀,就连你姐夫也不知道。”
雪宁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道:“此事知之者甚少,我也是偶然间才知晓的。”
“是哪家闺秀?陛下很喜欢她吗?娘娘知道吗?娘娘怎么说?”雪仪一口气提了数个问题。
雪宁道:“并非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是个女官罢了。娘娘也知道,娘娘对她恨之入骨。”
她只字不提陛下。
雪仪叹气:“姐姐得提醒你,此事关键是陛下。”
“你也知道,陛下打小便极有主意,娘娘未必能左右陛下的决定。”
雪宁道:“我自然知道这一点。”
正是知道无力回天,才痛苦难受。
两人便不再开口,只听得灯花噼啪炸开,在寂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雪仪轻声道:“其实,辽王在军中颇有威望,他家中又无父母,肇京有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
“你既然知道嫁不成陛下,不如早些为自己谋划。姐姐倒觉得,辽王不失为一个顶好的夫婿人选……这么看来,陛下也确实对你另眼相看。”
“陛下确实待我很好,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雪宁喃喃道:“如果没有沈偲这个人便好了。”
沈偲?
乍然听到这个曾经险些毁了世君、把整个崔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名字,雪仪禁不住指尖一抖。
是她知道的那个沈偲吗?
“沈偲是……”她怀揣着一丝侥幸问雪宁,紧张地连呼吸都缓了下来。
“沈偲便是陛下喜欢的女子,长春宫的女官。”雪宁冷冷道。
“姐姐知道她?姐姐怎会知道她?”她随即敏锐地从姐姐的神情中察觉到姐姐似乎知道沈偲其人。
雪仪说:“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这件事是崔家的秘密,夫君百般叮嘱不能泄露出去,当下沈偲既然与新君有了关系,她自然更不能说。
“竟有什么是连我都不能说的?”
雪宁直觉姐姐一定知道些关于那个女官的事,而且绝不是好事。
雪仪也觉得对不住妹妹,若当初她不帮着夫君出主意,或许,沈偲与世君还有一线希望。如今,世君早已与公主成婚,而沈偲兜兜转转,反而抢走了她亲妹子的姻缘。
“姐姐,你告诉我。”
雪仪起身:“你好好睡一觉,你的事,咱们明日再商量。”
雪仪心事重重地回了正房。
世充还没歇下,见她回屋,问:“你妹妹怎会突然想到来此?”
雪仪摇了摇头:“夫君,你可还记得沈偲。”
世充道:“怎好端端提到她。”
他当然记得此女。
前两月,世君因此女在家中闹得鸡犬不宁,此女亦是肖静婉的外甥女。此番元熙帝退位,肖静婉一并迁居宫外,这令世充心中极为畅快——这之前,因静婉暗中使绊子,世充有近五年时间一直不得升迁。
直到他秘密效忠太子,才度过这一关。
雪仪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她如今跟了陛下。”
世充瞠目结舌,他张了张嘴想问清夫人这句话是何意,却半个字也问不出来。
“夫君,你没听错,她跟了陛下。”
世充勃然大怒:“她此举是何意?难不成,就因为世君当初没娶她,她想报复世君、报复崔家不成?!”
就像她的姨母肖静婉,他前脚毁了婚约,她后脚便选了采女进了宫,靠吹枕边风千方百计阻拦他的仕途。
雪仪道:“我并不觉得她是那种害人的女子。”
“何况在当初那种情势下,世君也是为了救她出宫才娶了公主为妻。”
“我只是心疼我妹子,亦觉得这是因果报应。”
“当初世君与她真心相爱,拆散他二人我亦有份,不想今日,她也毁了我妹子的姻缘。”
“这与你何干?”世充冷硬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陛下早在南巡之时就看中了世君做他的姐夫,无论世君有多喜欢她,我也绝不能让她坏了世君与公主的婚事。”
“如今陛下是天下之主,世君是陛下的姐夫,光耀崔家的门楣,就靠世君与我了。”
“此女若胆敢坏世君的前程、坏崔家的事,夫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雪仪惊问:“夫君打算如何?”
“她既是陛下的人,我动她不得,可你别忘了,还有公主和太上皇后,到时我们便一口咬定,是此女因爱生妒,见世君娶了公主心生妒意,故意诬陷世君。只要么主和太上皇后厌恶此女,陛下即便喜欢她,也不得不割舍。”
雪仪呆住:“可沈偲并未伤害世君,也并未对付崔家。”
因沈偲归还碧玺手串一事,雪仪对沈偲甚至有几分好感。眼下听得夫君如此颠倒黑白,心中不安至极。
世充缓和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胆敢对世君、崔家不利,咱们也不必对她心慈手软。”
人在仕途,每一步都无比重要,他决不允许世君被第二个肖静婉毁了。
世充继续道:“再说,这也是在帮你的妹子,此女若被公主、太上皇后除掉,雪宁再在陛下身边温柔小意,说不定,陛下就会看到雪宁的好。”
“世君娶公主,雪宁嫁给陛下,是最好不过的了。”
雪仪像不认识似的看世充。
“好了夫人,也该歇息了,明早还要上朝。”
正房的灯火随之熄灭。
正房的窗外,花影树荫的遮掩下,雪宁激动得全身颤抖,她方才把姐姐、姐夫的对话一字不漏全听了去。
原来沈偲还有这么大一个把柄。昭临若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姐夫有瓜葛,以她对昭临的了解,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定不会原谅她。
昭临定不会原谅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祖母
直到偷偷摸回厢房, 雪宁仍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她应该好生琢磨琢磨,到底应该怎么让这件事传到昭临耳朵里。
她在屋内来回走动、思来想去——此事断不能经由她之口,一旦经了她的口,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昭临定会怀疑她的动机, 她在昭临面前也讨不了好。
好好想想。
最恰当的人选有且只有一个, 她也会因此事痛彻心扉, 她也是昭临在这世上最关心的人之一, 永徽公主。
这桩事从她嘴里揭露出来,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昭临,想必会万分心疼吧。
至高无上的天家, 姐弟俩竟同时被一对狗男女玩弄于鼓掌……
简直是天助我也。
雪宁望着铜镜,镜中人笑得何其灿烂。
只是,此事兴许会牵扯到姐姐、姐夫和崔家……
罢了, 只要她能如愿嫁给昭临、坐上皇后的位置,她会想法子好生弥补姐姐的, 她眼下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她一定得好生谋划这件事,功败垂成就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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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 袁崇驰回到暌违已久的永王府邸。这还是父亲当年封王时修建的府邸, 崇驰封王以后并未耗费银钱重新修建自己的府邸, 而是继续住在此处。
这里虽是伤心地,亦是父亲在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安居之所。
崇驰下马走入。
宅邸由李管家带领一众老仆打理, 养护得宜, 古雅整洁, 母亲生前种的花花草草依然被护养得很好,栀子茉莉的香气随风飘散。
崇驰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谁在负责照看这些花草,赏。”
李管家应声:“是, 殿下。”
崇驰大步流星走进明间,大喇喇坐靠在罗汉床上,习惯性地从怀中摸出一柄玉匕首在手中把玩。
随后进屋的亲随赵安见了,不禁道:“这匕首便只剩下一只了。”
这玉匕首原本是一整块岫玉雕成了一对。一柄通体雪白,便是方才席间被沈偲抽中的那一柄。另一柄则白中泛青,正是崇驰手里这一柄。
崇驰道:“事先没预备那么多礼物,只得把这对匕首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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