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手指转动,玉匕首在掌中灵活翻转。被人日复一日持之以恒地摩挲盘玩,玉石早已蜕去了初始的锋芒和粗粝,变得油润细腻起来。
赵安道:“殿下盘了好些年,就这么拆了送人,属下觉得未免有些可惜了。”
崇驰笑:“不过一个小物件,在我手中和在其他人手中,也没什么区别,哪里称得上可惜。”
玉匕首确是他的爱物,他原先预备送给陛下,不过陛下临时起意让众人抽取,偏被那位叫沈偲的女官抽中了。
不过看她的样子,也是惜物之人。
或许,亦是缘分。
崇驰想着那双异常白皙干净的手和低头时唇畔的浅笑,一时竟怔忪出神。
他盘过无数回的玉匕首到了她手里,被那双手细致温柔地摩挲、滋养,从柔软的掌心滑到纤细的指尖,一遍一遍地抚摩……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那画面,进而想到,若那双手捧起他的脸,握住他的手,勾住他的脖子揽住他的腰,会如何……
“殿下,解酒汤。”李管家和丫鬟送来了解酒汤和擦脸的手巾,连叫了几声,崇驰才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想入非非了,不自然地扯了扯唇:或许真如皇祖母他们所说,自己该成家了……
“殿下可是醉了?”李管家关切道。
“殿下连北地的烈酒都喝得,肇京这点薄酒又算得了什么。”赵安对自家殿下的酒量很有信心。
“那殿下为何面红耳赤、两眼发直……”
“给我。”崇驰从丫鬟手里接过汤碗,咕咚咚几口喝下。
解酒汤是温热的,他喝下后身体变得更热了,后背、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紧实健硕的胸腹。
丫鬟赶紧垂了眼,双手接过递过来的空碗,俏丽的小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李管家瞥她一眼,小心试探道:“殿下,今晚可留丫鬟在身边服侍。”
这是府上去年新买的丫鬟,李管家特意选的,有几分姿容,性子又柔顺。
崇驰目光从丫鬟通红的脸上掠过:“不必了,让她下去吧。”
顿了顿又道:“都下去,把门带上。”
略感失望的李管家、赵安和那丫鬟随后都出了门。
李管家对丫鬟道:“你退下。”
丫鬟低头快步离开。
李管家把赵安拉到僻静处,急问:“小赵你是如何办事的,怎殿下身边还是没人服侍?”
赵安乐了:“您老说的什么话,怎我不算是人?”
李管家道:“女子,我说的是女子。”
赵安道:“诚如您老人家看到的这般,一切还是老样子。”
李管家追问:“在辽东时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赵安肯定道:“殿下从不允许女子进他营帐,府邸也不行,都是咱们一群大老爷们从旁伺候着。”
李管家转身又转回,压低声音道:“都这个年纪了,憋坏了可怎么办?”
赵安道:“战事紧张时殿下巡防连饭都顾不上吃,闲时又要砥兵砺伍,一年到头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没功夫憋坏。”
“我去信叮嘱你的事,你一件也没办成。”李管家叨叨道:“就算没有正经王妃,侍妾、通房总该有一位吧,愣是一个人儿也没有……我家殿下就这么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赵安嘿嘿一笑:“您老别急,说不定立时就有了呢。”
说罢他附耳低语几句。
李管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真,是孙太傅的二孙女?听起来倒是配得上殿下。”
“还不止,那可是个大美人大才女。”赵安道:“又是陛下亲自牵线搭桥,我看能成。”
李管家喜不自胜:“我明儿一早就张罗着把王府里里外外捯饬捯饬!”
随时恭迎王妃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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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瑞蕊来慈延宫已近半月。随着她的到来,懿安太后发觉平淡无奇的日子突然多了许多趣味。
她是个随性洒脱的老人。自从七年前建武帝龙驭宾天后,便谢绝了儿孙们的早晚问安。她对回春坦言,她这辈子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临老了不想再受颇多拘束,索性躲在慈延宫做一位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的老婆子,每日种花品茗养鱼观鸟乐得轻松。
没想到含饴弄孙比种花品茗养鱼观鸟更有意思。
三岁的小孙女,每日围着她,脆生生地叫着“皇祖母”,像一只小喜鹊儿,叽叽喳喳的,懿安太后也喜欢将她带在身边。
也就在这过程中,懿安太后日渐熟悉沈偲这个人。
话不多,也知礼数,待人接物虽有些怯生生的,也没出过岔子。
懿安太后也留意到,瑞蕊的指甲缝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可瑞蕊并不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时不时会在她的花园、鱼池搞搞破坏——慈延宫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新来的一大一小,把她们的一举一动禀告太后。也就是说,跟在瑞蕊身边的人做事很细致,照顾瑞蕊也很用心。
人往往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世。懿安太后当初把沈偲留在慈延宫也是这个目的,她要亲自验验这个把昭临迷得晕头转向的小女郎。
再加上慈延宫里的这群跟了她许多年的宫人们,个个都是火眼金睛,沈偲是人是鬼,逃不出她们的眼睛,用不了多少日子,她便会原形毕露。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日,“暗探们”齐聚花厅,纷纷将自己看到、听到、了解到有关女官的品行向太后禀告。
负责照看花草的于嬷嬷率先说话:“娘娘,老奴觉得沈偲人不错,好几回小公主殿下将花泥洒得到处都是,全是沈偲悄悄收拾干净的。”
张嬷嬷也道:“沈偲写得一手好字,先前娘娘您吩咐的佛经,便是她帮奴婢一起抄写的,帮了忙也不让奴婢说出去,只说权当练字了……谁练字又会练到手腕子痛呀。”
太后恍然道:“原来佛经是沈偲抄的……”嗯,抄得不错。
江嬷嬷也说:“沈偲不爱说话,平日里也不爱往娘娘跟前凑,这姑娘心静。”
还有好几位嬷嬷说了些关于沈偲的小事。
听罢,懿安太后笑了:“叫你们尽管挑些她的错漏,怎一个个都在为她说好话。”
回春嬷嬷道:“奴婢跟在娘娘身边已有三十九年六个月三天,这宫里各式各样的人也见过许多,口蜜腹剑的、两面三刀的也见了不少,也知道宫里这地方实诚人待着难受。故而这姑娘难得,真是难得。”
懿安太后点了点头:“辛苦各位了,且退下吧。”
“是,娘娘。”
宫人们缓缓退出大殿,只回春还陪在太后身旁。
懿安太后道:“回春,我寻思着沈偲不是挺好的吗?为何韶华殿对那孩子如此记恨啊……”
“昭临我看着长大,他心眼子已够多了,若再来个心眼子多的,像他父皇母后那般,少年夫妻终成了怨偶,又有何意义呢?”
“夫妻之所以是夫妻,便是相互扶持、荣辱与共、心心相印,有这么个心思简单、昭临又真心喜欢的人陪在身边,我看不出是哪里不好。”
“我这一辈子已看过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到了这把年纪,我只想做一个成人之美的祖母。”
回春问:“娘娘,您已经决定了吗?”
懿安太后苦笑:“你没发觉昭临这些日子来慈延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吗?打着问安的旗号,每回来必须得见着他的小妹妹,小妹妹又离不得沈偲,这不就是明摆着借机见沈偲吗?”
回春也笑:“早晚问安不说,这几日连午后也来问安,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还赖着不走,用了午膳不说还要用晚膳,眼珠子就直勾勾盯着沈偲,好几回我见沈偲都难为情了。”
懿安太后笑着摇头:“没出息,罢了,待他生辰那日,就把沈偲放回去吧,就当是祖母给的生辰礼。我亲自去与韶华殿说,让她成全他儿子。”
“娘娘真是宅心仁厚。”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今天是发生什么了?
第90章 密谈
懿安太后当机立断, 随即命回春亲自去韶华殿走一趟,邀许皇后今夜赴慈延宫用膳。
回春心知太后要与皇后摊牌,轻声提醒:“皇后娘娘她, 怕是不情愿呢……”
且不说许皇后将陛下视作眼珠子般珍之重之,单凭沈偲小小女官的身份, 想必入不了她的眼。
回春上回送太后懿旨去韶华殿, 许皇后虽表面恭顺地答应全听太后的, 可回春看得出来, 皇后对太后的处置方式不满,只是不得不答应。
懿安太后眯眼道:“不情愿又能如何,难道她不想要儿子了?”
“她就是活得太拧巴。对待裕儿亦是如此, 心里明明在意得很,又不愿放下身段去迎合,只敢把气撒在嫔妃身上, 到头来更惹得裕儿不快。”
“这世道,甭说一国之君, 又有哪个男子不喜欢对自己千依百顺、曲意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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