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偏绣了三朵?
他正置于鼻间轻嗅,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昭临不动声色将香囊放回原处。
沈偲略带疲倦地走了进来,边走边打呵欠——她方才好不容易才哄睡瑞蕊,直到她睡熟了, 才回屋休整。
此番姨母离宫带走了近半宫人。银絮服侍姨母多年,自然跟着走了。容姑姑趁机求姨母放她出宫养老,姨母也允了。于是照料瑞蕊的担子就暂时落在沈偲肩上,往日夜间瑞蕊大多跟着姨母或容姑姑,如今两人都不在身边,瑞蕊啼哭不止,哄睡她颇费了一番功夫。
沈偲呵欠打到一半,倏然瞥见妆台前站着笑眯眯的一人,慌忙以手掩嘴,待剩下半个呵欠憋回去时,这人已仗着腿长几步行到她跟前杵着。
“殿下,您怎么来了?”沈偲略微有些窘,因只在内院行走,她此刻穿的衣衫很是轻薄,清洗后没来得及弄干的头发也披散脑后,是极随意的打扮。
昭临低头,看半湿发梢在单薄的衣衫上留下的浅浅水痕:“怎么,我不能来?”
“你方才叫我什么?”
“殿下——”
沈偲说完自知失言,刚要改口,下巴被面前人抬起,他的吻不由分说地落在她唇瓣上。
“错了要罚。”他含笑道:“重新叫我。”
沈偲赧然:“陛下——”
话音刚落,第二个吻又结结实实落下来,比方才那个更炙热缠绵,她晚间才洗过的身子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昭临轻声责备:“又错了。”
“姐姐怎记性不太好……”
沈偲恍然大悟,小声辩道:“可叫您名字太不合规矩了。”
连小娃娃都知道,皇帝的名讳要避。
昭临无奈:“笨,那是做给外面人看的,我俩独处时,你永远叫我昭临。”
他笑着鼓励道:“叫我昭临,姐姐,叫一声。”
沈偲讪讪张嘴:“昭临……”
“对了。”
蓄谋已久的唇瓣再度贴合上来,他一面熟门熟路地去解开那单薄的衣衫,一面含含糊糊道:“这一回是赏赐。”
“昭临给的赏赐。”
吹灭烛火,就着那一方小小的榻,昭临把病中积攒多时的热情统统赏了她。
-
床榻实在太过窄小,行事后,两人不顾身上都黏腻着,亦只能紧紧相拥着,才不至于掉下。
得尽快换张床榻了,此处实在是施展不开。昭临心想着,手指顺着那滑溜溜汗津津的脊背来回游走,问:“姐姐可想好了搬去何处?”
沈偲全身脱力,连反应亦慢了半拍,愣了愣,道:“什么搬去何处?”
昭临道:“总之我不打算搬去宜心殿。”
宜心殿是太上皇先前的居所,昭临不愿让沈偲再想起太上皇,他不想她心里有任何不舒坦。
“姐姐搬来重华殿好不好?明儿天亮我便让小山过来帮你收拾东西,明晚起你我就住重华殿……我的寝殿很大,寝殿的床也很大。”
沈偲打断他的畅想:“贴得太近了,很热。”
昭临道:“待会儿咱们一起浴身。”
沈偲道:“眼下先不说这个,我正好有事求你。”
昭临来了兴致:“何事又要求我?”
沈偲小心组织语言:“昭临,你也知贵妃此番离宫了,按规矩,瑞蕊须交由皇后娘娘或太后娘娘抚养。”
“能不能,让瑞蕊跟在太后娘娘身边?”
昭临默了一瞬:“皇祖母年近古稀,即便无须亲自照料瑞蕊,总归是要费心的。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母后更为合适。”
“再者说,皇祖母是个极有主意的,也不是我开口皇祖母便一定会应承下来。”
昭临其实考虑得颇为长远。若将瑞蕊交由母后抚养,可顺理成章制造些机会让母后接触到沈偲,毕竟他要娶沈偲为后,是必须要过母后那一关的。
沈偲坚持:“可否求你先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求求你了,昭临。”
她难得在他面前撒娇。
昭临登时心软了:“那我要姐姐赏我。”
“赏你?”
“你什么都不缺,我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赏你?”
昭临沉沉笑:“自然是姐姐有,而我喜欢的东西。”最喜欢最喜欢的东西。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沈偲灵光乍现:“也是,我正好有东西送你。”
她挣开昭临的怀抱,兴冲冲披衣下榻,去妆台前拿了香囊。
“就用这个作谢礼。”她把香囊递给昭临:“我亲手做的。”
昭临接过香囊,笑道:“确是我次喜欢的东西,只得勉强收下了。”
“那你可应下了?”
“姐姐别急,先与我说说,这香囊上三朵小花是何意?”
原本是有两朵,意为两情相悦,可惜为了避嫌又添了一朵。
沈偲羞于启齿,只说:“哪有什么深意,三朵正好呀。”
昭临大胆猜:“一朵是你,一朵是我,剩下那朵小的——莫不是寓意你我的骨肉。”
他恍然:“姐姐是想要为我开枝散叶?”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沈偲哭笑不得,只得一五一十:“若绣两朵便是两情相悦,你若带在身边被人瞧见不太好,于是,于是我就随手添了一朵。”
“两情相悦啊……自然极好,”昭临眉开眼笑:“两情相悦后开枝散叶,也是应当。”
“姐姐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黑眸随之一暗,长指轻挑衣襟:“姐姐的美意又岂能辜负?”
“……”
“说了不是这个意思,袁昭临!”
-
昭临走后,许皇后见雪宁始终闷闷不乐,拉着她的手关切道:“怎么,还想着昭临的话,心里头不舒服?”
雪宁强作笑颜:“臣女不敢,陛下也是为臣女考虑终身大事,臣女感激还来不及呢。”
“只是臣女眼皮子浅,看不见旁人,臣女心眼子小,亦装不下旁人罢了。”
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
许皇后心疼极了,轻轻拍雪宁的手,温言安慰道:“昭临这孩子,依我说就是小孩心性,以为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你是最容忍他爱护他的,就不担心把你给气跑了。”
“等他忙过这段,我好好与他说明利害。再说了,他不娶你还能娶谁呢?放眼整个肇京,还有谁能像你这般又美丽又聪慧又顾全大局又能在后宫助他一臂之力呢?”
在旁围观的永徽不禁为母后这一番拉拢人的说辞暗暗叫好。只不过母后想让昭临娶雪宁,昭临心思分明在沈偲身上,这可如何是好呢?或是母子俩各退一步,雪宁为后、沈偲为妃?岂不两全。
雪宁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过她仍然很谨慎地没有在许皇后面前提到那位女官,以免留下善妒的印象,当然她也丝毫不觉得那女官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无论是哪方面。于是她轻轻擦去眼泪,乖巧道:“雪宁听娘娘的话,雪宁一门心思等陛下回心转意。”
顿了顿,又道:“娘娘,臣女已进宫好几天了,也该回家孝顺祖父母和父母了。”
许皇后慈爱道:“你稍后同永徽一同出宫,记得替我问太傅好。”
“是,娘娘,雪宁告退。”
两人走后,许皇后想起聚音阁那一幕,问贴身宫女:“肖静婉随太上皇移居宫外,她宫里的人是如何安置的?都一并出宫了吗?”
那宫女极伶俐:“奴婢已打听过了,为了照顾瑞蕊公主,长春宫的宫人还留了一半在宫里。”
“是否还留了一个叫沈偲的?”
宫女不敢隐瞒:“是留了一个叫沈偲的,说是曹公公亲自去传的旨,是……是陛下的意思。”
“还愣着干什么,”许皇后怒道:“赶紧叫曹顺德过来见我。”
一盏茶后,曹顺德入内拜见许皇后。
念他对昭临忠心耿耿,许皇后强压怒火,尚留了一分客气:“你既是替陛下传旨,想必陛下与长春宫贱婢的事你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曹顺德道:“表面是清楚的。”
许皇后重复:“表面是清楚的?”
“娘娘若问奴才此事经过,奴才只知陛下已临幸此女。至于陛下究竟想要如何安置此女,奴才实不知晓。”
“奴才斗胆猜测,此事陛下未必想要欺瞒娘娘,娘娘与陛下骨肉情深,娘娘若想知道实情,又何必从奴才嘴里听说呢。”
“本是一桩小事。”
许皇后明白他的意思。
这老狐狸,油光水滑的老狐狸。
他才不来掺和这桩麻烦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选择
卯时不到, 小山带人从重华殿过来服侍主子起身。
这间不宽敞的屋子瞬间涌入数名内侍,还有挤不进屋子的只得站在屋外廊道候着。
见此情形,长春宫一众宫人面面相觑:原来自家女史这么快便成了新君的入幕之宾, 长春宫怕是又要出一位贵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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