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欺她_晴间多云 > 第90页
    “我还得稍微收拾一下。”


    他总是说话不算数。她的发髻又被他揉乱了,还有她的衣衫,也添了几处褶皱,她这样子出去,会被明眼人发现端倪。


    可说不出口的那一句话却是,让太子先走,她还想再看看他的背影。


    太子听了她的话,不声不响地离开。


    沈偲的眼没从他身上移开,她一直注视那瘦削高大的身影彻底融入黑夜之中。


    -


    昭临走出聚音阁后殿,天已全黑,唱戏的人和听戏的人皆已散去。


    他心里充满了对沈偲的心疼。


    她方才怎会用那样的话来贬低自己呢,不堪、轻浮、无耻,每一个,都能把她压死……


    明明主导这一切的是他,她只是被动承受他狂热的欲望,可到了她的口中,竟也成了她的错。


    她什么时候才能不去怪罪自己,不去理所应当地牺牲自己。


    昭临叹了口气,他真希望她能活得畅快些。


    他带着对她的怜惜独自返回重华殿,甫一进入书房,立即有数道人影围了上来。


    他们全是誓死追随太子的忠臣,正在急切地等待太子最后的决断。


    何时逼宫?


    何时将那不配占据帝王宝座的人从王位上拉下?何时将他们心中的圣主推到那个早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们比太子还要急。


    在期盼的目光中,昭临做了决定:“眼下戌初。便在今晚,戌时三刻动手。”


    他得让沈偲彻底安下心来,今夜夺了帝位,她那句“今日之后不能再见”就不作数了,他会让她日日都能见到他。


    此话一出,忠臣们互相对视,且惊且喜。


    锦衣卫邓毅率先道:“禁军全是我们的人,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定将宜心殿围成铜墙铁壁,任谁也别想扭转乾坤。”


    大学士余光耀亦道:“兵贵神速,过几日袁崇驰便会回京,此时确是最好的时机。臣已亲自草拟《禅位太子诏》,只等殿下过目,明日便可公告天下。”


    曹顺德却提醒道:“殿下,陛下此刻不在宜心殿。”


    “为何?”


    曹顺德回:“陛下今夜饮了许多酒,大抵是醉了,说是要去缅怀故人。老奴已命小全跟在陛下左右。”


    昭临道:“那眼下他人在何处?”


    曹顺德小声说:“应是去了聚音阁附近。”


    他附在昭临耳边道:“陛下当初第一回宠幸盏容,便是在聚音阁后殿。”


    昭临脸色骤变。


    父皇去了聚音阁,又会否撞见沈偲?!


    -


    这一晚,元熙帝袁裕破了守了近一月的酒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自盏容死后,他便将五月初五这一日视作她的忌日。


    为何“视作”,因为他并不知晓盏容确切的出事时间。许妙兰那个毒妇,趁他出宫围猎时杀了盏容,他是在许多天后、久寻不见盏容才察觉出了大事不妙,与许妙兰对质之下,得知盏容已死。


    袁裕痛心疾首,他的容儿就这么无辜地惨死在他发妻的手中,她死时才十七岁,娇嫩得像一朵初绽的花。也因着盏容的死,袁裕差点犯下一桩罔顾天伦的错事……此事已过去快四年。


    袁裕一杯一杯地喝酒,越喝越觉得人生无趣。


    后宫妃嫔虽多,却无人真心待他,尤其梁妃和秦才人,她们竟在榻间用香!


    在前朝,他的臣子们只表面对他毕恭毕敬罢了,实际上,他们看不起他,嫌弃他的平庸无能。袁裕向来是知道这群人的——这是极有气节的一群人,这群人不畏廷杖,不惧丢官,哪怕是身家性命,为了江山社稷,也是可以舍弃的,也因此,他们对坐上帝位的人提出了相当苛刻的要求。


    袁裕很委屈,谁叫他父亲是雄才大略的建武帝,他那天资卓异的太子又是被建武帝一手栽培,他夹在中间,注定是个碌碌无为的皇帝。


    想来,这一辈子,也只有容儿真心实意地待他。她也恰好死在了他最喜欢她的时候。


    “容儿,容儿。”


    袁裕起身,不顾内侍的劝说,跌跌撞撞地走出寝殿。


    “朕既不知你的祭日,亦不知你最后葬在何处,朕究竟去哪儿才能寻见你的一缕芳魂?”


    他肆无忌惮地朝苍凉的夜色喊到。


    他于是记起第一回宠幸盏容时是在聚音阁后殿,他趁她独自在此强要了她,事后她哭了许久,说对不住皇后,也对不住昭临……


    袁裕浑浑噩噩地闯进聚音阁后殿,突如其来的急乱脚步惊动了藏在此处的盏容的魂魄。


    借着幽微的月色,他看见了盏容的脸,是懵懂的、惊诧的,又是梨花带雨、见之心动的,和当初一样。


    “容儿,果真是你。”


    袁裕喜不自胜。


    “朕该不会是在做梦……”


    他以身挡住那唯一的出口,就像他当年对真正的盏容所做的那般。


    他才不会放她走。


    作者有话说:


    这章短小了,太困了。明天多来点


    第79章 噩梦


    初听到脚步声时, 沈偲以为是太子去而复返,他说过,此处极少有人知。


    她倏然抬起头, 有些期待地循声望去。


    可是不是。


    虽是男子的身形,可那轮廓不是太子的轮廓, 太子个子更高、更瘦, 那脚步声, 也不是太子的脚步声。


    会是谁呢?


    沈偲心里直打鼓。


    须臾, 这人踉跄着走出阴暗处,正巧有微弱的光照在他面上,显出一张与太子有三分相似的脸。


    是元熙帝!


    与太子如出一辙的深邃眉眼, 眼底丝毫不见清明,只有令人不安的萎靡和疯狂。


    他立在敞开的半扇门外,几乎挡住了仅有的光。


    “容儿, 果真是你。”


    “朕该不会是在做梦……”


    沈偲惊惶地站起身来,“……奴婢参见陛下。”


    “容儿, 朕的容儿……”


    袁裕抬脚迈过门槛,摇晃着上前。


    “容儿, 朕说过, 你不必在朕面前守这些繁文缛节。”


    “朕是你的夫君啊。”


    他俯身、伸手, 紧紧攥住“容儿”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微凉柔滑的触感轻而易举地唤醒了他沉寂近一月的欲潮。


    袁裕才想起他旷了许久了。


    也是时候, 解禁了。


    他笑着松开手, 忽而转过身去。


    自他出现时, 沈偲已是冷汗涔涔,见他转身走出,以为他要离开, 稍稍松了口气。


    岂料,他只是回身闩上房门。


    伴随闩门的声音,唯一的光源被门扇遮蔽大半,只有格栅透出几道微光。袁裕倚靠在门扇前,开始不紧不慢地解腰间的金玉革带和衣襟上的玉扣。


    革带被随手掷出。


    明黄长袍无声委地。


    他带着浓郁的酒气一步步朝沈偲逼近。


    沈偲彻底慌了神,边退边道:“陛下……奴婢不是……”


    “不是您口中的容儿……”


    袁裕已陷入精神错乱之中,分不清现实与往事,只自顾自道:“想不到,时隔数年,还有与容儿重温旧梦的一日。”


    “容儿,以往每回朕疼爱你时,你总是哭哭啼啼不情不愿的,哭得朕这心如百爪抓挠,朕不得不低头,耐住性子哄你,可朕也甘之如饴……”


    “可是,可是最后那一回,你着实伤了朕的心……你说你心中没有朕的位置,你说再也不要与朕这般暗通款曲……你还说,你要向皇后坦白一切……”


    沈偲听明白了,脸色也愈发煞白,这位叫“容儿”的宫女,竟是被元熙帝逼迫的……


    她是不是已苦苦忍受苦苦支撑了许久,直到再也忍受不了这一切……


    袁裕道:“朕当时很生气,朕压根没把你的话当回事,朕第二日就出宫围猎,一去半月……等朕回来,你消失了……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朕忍了又忍等了又等,终忍不住去问了许妙兰,你是她的贴身宫女,你的行踪她岂会不知。谁知,谁知许妙兰那个毒妇她居然说,她杀了你……”


    “她说,你罪犯大不敬,她杀了你,以儆效尤……”


    听到这里,沈偲毛骨悚然。


    原来那个容儿姑娘已经死了,她先是被元熙帝逼迫,而后,又死在了许皇后手中……


    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切?这个可怜的姑娘又做错了什么?


    “朕、朕恨不得杀了许妙兰。可朕杀不了她,可笑吧,朕身为一国之君竟杀不了她。她是皇后,她背后是许家,她有太后和臣子们的支持……朕除了冷落她,朕动不了她分毫。”


    “可朕知道,许妙兰有软肋,她唯一的软肋便是——昭临。”


    他轻轻说出那两个字,沈偲的心瞬间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听元熙帝继续道:


    “于是那日,朕趁她的昭临午睡之时,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朕对他说‘你母亲杀了我的心爱之人,我便杀了你,也让那毒妇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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