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欺她_晴间多云 > 第74页
    连皇后胞弟也不得宽宥?


    那可是太子的亲舅舅……


    至少说明,这案子尚有公道可言,沈偲相信父亲不会徇私枉法,只要太子秉公审理,父亲断不会有事。


    太子……


    沈偲如今很怕想到这两个字,她想离他远些,可在某些半梦半醒、意志格外松散的瞬间,耳边又会回响起他的声音。


    他贴在她耳边,一遍一遍说,“沈偲,喜欢我,喜欢我好不好?


    -


    次日,沈偲又煎熬了一整个白日,到了傍晚时分,她总算等来蔡天德的口信——按照与崔世君约定好的,蔡天德口信送到后,沈偲凭借公主给的令牌出宫,崔世君带她去设在北镇抚司的诏狱。


    沈偲谁也没惊动,随身带了只小包袱,悄悄出了宫门,见到了已等在东华门外的崔世君。


    “老师和你舅舅皆已到了诏狱。”世君道:“一会儿去了你莫要害怕。”


    沈偲点了点头。


    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驰过华灯初上的大街,沿途传来秦楼谢馆歌姬悠扬婉转的歌声,与樊楼酒肆的鼎沸人声混杂在一起,肇京喧嚣热闹的夜晚才刚刚掀开帷幕。


    马车里,却宛如一潭死水。


    世君眼光不留痕地掠过沈偲,她静静靠坐在车厢的另一侧,面上不悲不喜,世君也猜不出她眼下是何种心情。


    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把横亘在心头的疑问轻轻说出:“沈偲,你认识太子殿下吗?”


    他看到沈偲明显滞了一瞬,却不言语。


    世君忙解释:“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太子殿下此番单单对老师额外开恩,我想,你还是应该多谢殿下。”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偲,良久,他听她小声道:“认识。”


    除此以外,她再没有说别的。


    世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


    半盏茶后,马车到了北镇抚司,两人先后下车。


    从外观来看,北镇抚司是一座极普通衙署,只是门口森严的守卫说明此处并非看上去那般普通。


    世君随后向守卫出示太子赏的玉佩。


    “崔大人,请。”守卫头子显然认得世君,他瞥了眼沈偲抱在怀中的包袱:“不过这一位的包袱,须留在外头。”


    沈偲紧紧护住包袱,哀求道:“这位大人,您行个方便,这里面只有一件厚衣和少许吃食。”


    世君也道:“胡大人,您通融通融。”说着便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锭,偷偷塞进他手中:“就当作,请弟兄们喝酒。”


    “欸,崔大人,你我皆知太子治下严苛,你这么做,不是坑害胡某么?”胡姓守卫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世君的银锭,转头对沈偲道:“如此,你将包袱打开,我们现场验看一番,若没有挟私,你这回便把东西带进去。只此一回。”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沈偲一面忙不迭道谢,一面打开包袱,先是抖开一件厚袍,又打开一方干净手巾,手巾中包了几块方方正正的发糕。


    世君心道,难怪一路上她小心把包袱抱在怀中,原是特意为老师准备了发糕。


    “这是寻常袍服,我想着狱中或许凉寒,父亲身子骨又不大好……这是发糕,父亲一路赶路,或许,或许还饿着肚子……”她嗫嚅道。


    世君见她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样子,心下一阵酸涩,忙移开了视线。


    胡姓守卫当即命令其他守卫细细查验袍服是否藏私,自己则拔出腰间的匕首:“发糕?发糕之中,是否暗藏自戕之物?譬如银针,譬如毒药。”


    “这些发糕是我亲手所做,不会有大人所说的东西。”


    沈偲眼睁睁看着那人用匕首在发糕上来回碾压,直至将每个发糕都压碎碾烂,这才作罢。


    “拿走吧。”


    这还怎么吃?


    世君暗自叹气,小声对沈偲道:“算了,发糕就不带进去了。”


    沈偲默默憋回泪水,还是照着原来的样子将发糕包好。


    两人随后由一名守卫带路,穿过阴森可怖的长廊和数道门禁,顺利进入层层守卫的诏狱。


    诏狱位于地下一层,终年阴暗无光,全凭壁上悬挂的火把照明,室内散发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儿和浓重的屎尿味。


    世君也是第一回踏进诏狱,他很快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随即蹙眉掩鼻,却见沈偲紧跟着守卫,全然没注意到周遭的环境有多恶劣。


    为了防止同案之人相互串供,诏狱的各间牢房相距甚远、又以厚墙相隔,守卫直接将二人带来了最末一间。


    “犯人沈行舟,有人来看。”


    闻声,缩在牢房一角的沈行舟猝然抬头,木然涣散的目光在见到沈偲和世君的那一刻立时转为惊惧。


    他连滚带爬地爬过来,隔着牢门细细端详最心爱的女儿和最喜欢的弟子:“偲儿!世君!你们,你们怎会在此?!”


    “你们快走,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快走!”


    他胡乱朝两人挥手,继而瘫坐在地,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蓬乱地披散在肩头,额头正中是几道淤青,哪里还有一丝读书人的体面。


    沈偲鼻子一酸,慢慢跪倒在他面前:“父亲,女儿来看您了。”


    她将衣物与发糕递了进去:“父亲,袍服您穿上,地牢阴寒,您当心身子……”她咬了咬唇:“发糕是女儿亲手所做,只是,只是来的路上不小心压碎了,您将就吃些。”


    说出这番话,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潸然落下。


    “偲儿,女儿,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若你母亲见了,不知会有多伤心……”沈行舟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只得看向一旁的世君,问:“世君,你们到底是如何来到此处?此处可是诏狱啊。”


    世君道:“老师,您别担心,是太子殿下开恩让我们进来的。”


    “眼下实在是时间紧迫。老师,我们今日来此,是为了劝您说出贡砖被调换的真相。”


    “贡砖出窑上船,是会经过您亲自签批,假贡砖又怎会混入其中?”


    沈行舟长长叹了口气:“此事是我的过错,怪不得旁人。这罪过,理应由我承担。”


    “不,我不信,”沈偲摇头道:“父亲,您从来做事尽心竭力一毫不苟,这怎会是您的过错。是否有人冒用了您的印章,放行了假贡砖,父亲,您知道内情是不是,您为何要包庇此人呢?”


    沈行舟仍坚持:“确系为父之过,不必申辩。”


    沈偲泪流不止,欲劝说父亲却被世君拦住。


    世君向沈行舟深深一拜,正色道:“老师,您或许不知,此事已触怒陛下,老师若有冤情内情,世君求老师和盘托出,否则按老师方才的说法,必将大祸临头。”


    须臾,沈行舟平静道:“陛下英明,是我一人之错,祸不及妻儿。”


    是认罪,更似诀别。


    沈偲再也忍不住,起身奔出,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


    沈行舟便在此刻招手唤过世君,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世君听言大惊:“老师……”


    他怎么也没想到,内情原是如此。


    沈行舟苦笑:“世君,这便是事情经过。若此事曝光,不止我,连沈偲、你也会牵连其中。你就成全老师吧。”


    说罢,他大声喊道:“你们走吧,别再来了。”


    -


    昭临懒懒靠在太师椅上,身前的书案上放了一块干净的手巾,手巾上是宛如一滩烂泥的发糕。


    他伸手挑了些许,放入口中,道:“不甜、不腻,好吃。”


    沈偲亲手做的发糕,没进到沈行舟的肚子里,倒是便宜了他。


    不过沈行舟也不亏,昭临命人准备了一桌子佳肴,以换取这包烂泥状的发糕。


    毕竟是岳父大人,不得慢待。


    “方才那守卫做得不错。”昭临笑道:“孤命他稍稍磋磨磋磨那女子,他果真做到了。”


    昭临抬了抬下巴,递给邓毅一个眼神:“赏他一年的俸禄,外加医治断腿的银子。”


    邓毅愣住,他没听懂后半句的意思。


    昭临蹙眉:“邓大人,你好笨。”


    “孤的意思是,打断他的腿。”


    邓毅恍然大悟,立即走出厅堂吩咐。


    须臾,胡姓守卫被按将在地,厅堂外很快传来大棒击打皮肉的声音。


    昭临漫不经心地挑起发糕:“谁欺负我的沈偲,我必定要他加倍偿还。”


    “沈偲,你的昭临替你出气了,你别哭,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公道


    夤夜, 世君独自坐在书房,边写边思,捋清了贡砖案的来龙去脉。


    事情还得从月前老师自临清进京寻他说起……


    那日, 世君外出赴宴回府,在家门口遇见冒雨等待自己的老师, 老师颤栗着告诉他, 沈偲的姨母肖贵妃假借思亲之名将沈偲召入宫中, 眼下正在逼迫沈偲侍奉陛下。老师恳求他想法子救沈偲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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