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长春宫的人。”
“是。殿下。”
昭临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望向天边殷红的残阳。
“夕阳无限好。”
他负手而立,眼里倒映着血红的霞云。
至此,算无遗策,一石三鸟。
借贡砖案一挫外戚们的嚣张气焰。此其一。
继续在朝堂上巩固自己的威望,赢尽人心。此其二。
让沈偲知道,除了求他,她别无他法。此其三。
沈偲,我说过,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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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脑瓜子灵活的蔡天德以半吊钱为饵,托长春宫的宫女带话,在长春宫的宫门外见到了沈偲。
沈偲来得匆忙:“蔡公公,何事找我?”
蔡天德惊呼:“多日未见,你怎清减得如此厉害?”顿了顿道:“自然不是我找你,是公主殿下有事找你。”
“欸不对不对,也不是公主殿下找你,是驸马爷找你。”
崔世君?
沈偲诧异。
若是公主找她,她会想到是否又是太子从中算计,可竟是崔世君找她。崔世君还透过公主来找她。可见此事已紧急到,崔世君向公主表明了两人之间为旧识的关系。
沈偲试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蔡天德道:“主子们的事,做奴才的哪里敢多问一句,不过蔡公公我向来耳聪目明,我依稀听得是临清那边有事……”
“临清有事?”沈偲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沈偲,你别问了,快些随我去一趟,驸马爷此刻正等在永和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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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君与永徽等在殿外凉亭内。
“殿下,驸马爷,沈女史到了。”
伴随一声通传,世君和永徽不约而同抬起头来,目光径直落在匆匆而来的女郎身上。
在看到沈偲的第一眼,世君就注意到她消瘦了许多,简直可以用单薄来形容,加上女官的袍服轻薄宽大,人装在袍服里,显得袍服空荡荡的。
她眼里分明还多了许多其他的东西,不再像过去那般清亮无忧,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为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暮气。
世君看不懂了,短短一月,沈偲怎成了这般模样?曾经崔家老宅鲜活明媚的沈偲,仿佛变了个人。
莫非,莫非是因为自己没能信守承诺,所以伤了她的心。可他也是被逼无奈啊……他不能告诉沈偲,他娶公主是为了她。
世君心中五味杂陈。
不光世君,就连向来粗枝大叶的永徽也暗自嘀咕:月余未见,怎觉着沈偲变了许多。
她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变了,她莫名想到一颗青涩的花骨朵,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悄然绽放开来。对,就是这种感觉,她觉得沈偲从一颗花骨朵变成了一朵初绽的花儿。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参见驸马爷。”
沈偲站在台阶下,福身行礼。
“不必行礼了。”永徽在世君面前对沈偲格外亲切:“师妹,今日唤你来此,是夫君有急事与你说。”
说罢她转过脸,对世君温柔道:“夫君,我去韶华殿探望母后,你正好与师妹说会儿话。”毕竟夫君稍后要对沈偲说一个坏消息,永徽可不想在旁边看着沈偲哭哭啼啼,索性避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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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走,世君立即开口解释:“沈偲,我……我只对公主说,你是我恩师的女儿,公主她,她对我们之间一无所知。”
“你这样说便很好,毕竟是过去的事。”沈偲轻声道:“崔师兄,你今日找我来此,是出了什么事吗?是临清出了什么事吗?”
她顿了顿:“是我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她这一声“师兄”叫得世君心头直发酸,可眼下也没有工夫再说其他,世君直接道:“是出了事。你父亲被卷入一桩麻烦事,不日便会押解进京。”
沈偲急了:“押解进京?父亲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押解进京?父亲他不过是小小的主簿,他能犯下什么大错被押解进京?”
因父亲眼有旧疾,发作时夜间难以视物,沈偲在家中常代父亲誊抄公文,久而久之对<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略有了解。
本朝对各级官员约束较为严苛,故而官员犯错并不少见,若只是轻微失职过错,大多是在州府一级处理,须押解进京的,要么是重罪,要么是四品以上的地方大员。
而父亲职位低微,又会犯下什么大错呢?
世君便将宫墙坍塌牵扯出假贡砖的来龙去脉悉数与她说清。
“宫墙……贡砖……”沈偲脸色霎时变得煞白:“父亲,父亲在县衙确是专司贡砖监管。”
须臾她又道:“可父亲做事从来一丝不苟,但凡官窑出砖,无论夏日酷热还是冬日凛寒,父亲皆会不辞辛劳亲自验看,假贡砖绝不会是父亲放过的。”
世君叹道:“这话,我向太子殿下禀过两回,殿下只论证据,不听旁人辩白。”
沈偲一怔,旋即颤声道:“竟是太子负责此事吗?”
“贡砖案触怒了陛下,陛下命太子亲自审理此案。”
沈偲心下一凛,忽而后退一步,凄厉叫道:“为何你今日会来告诉我这些?”
她昨日才回绝了太子,今日,父亲就卷入了贡砖案,她很难不去想此事与太子无关。
太子想做什么?是想以此逼迫自己就范?!崔世君竟也是他的说客?!
她一时之间惊疑交加,担忧、愧疚、苦恨,种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沈偲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太子的阴影笼罩,甚至会连累她的家人……
“沈偲——”世君见她面色突变,身子更是摇摇欲坠,慌忙扶她坐下:“你别怕。我早已对太子禀明我与老师的关系,太子大抵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格外开恩……我来便是告诉你,你赶紧准备准备,估摸着明日老师便会抵达肇京,届时,我陪着你,我们去见老师一面,问清楚事情缘由。”
“只要查明老师没有大错,最多就是罚俸丢官,性命无虞。”
“是吗?”沈偲抬起泪眼,在这件事上,她还可以相信崔世君吗?
“别怕,沈偲,别怕,我陪你,世君哥哥陪你。”
世君从未见过沈偲怕成这个样子,她一直在发抖。
但他只能克制自己不去触碰她,像真正的师兄对待师妹那般,立在她身旁,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父亲会安然无恙的,对吗?”
沈偲喃喃道。
-
回府的马车上,世君与永徽各怀心事,彼此都没有说话。
去了母后宫里一趟,永徽有些闷闷不乐。
她才知道舅舅居然和沈偲的父亲卷入同一桩麻烦之中,而昭临一视同仁,并未对舅舅网开一面。
母后心情自然不好,永徽草草安慰几句,一句也没说到她心坎上,只得作罢。
她知道母后此刻最想见的是昭临,偏昭临避而不见。
“昭临也是,”她气鼓鼓道:“又要抓舅舅,又要抓沈偲的父亲……”
“枉我之前还以为他对沈偲挺不一样的……”
世君正想着沈偲方才的样子,闻言缓缓转过头来,迟疑道:“太子殿下对沈偲……”
永徽的口气,让他生出错觉,仿佛太子与沈偲是相熟的。
“他对沈偲挺好的。”永徽不以为然道:“沈偲还在他书房当过几天差呢,昭临连我荐的人都不用,就用沈偲。”
世君愣在当场。
那为何,为何太子殿下,总在他面前装作不记得沈偲?
作者有话说:
依然信息量有点大
第64章 发糕
日上三竿, 沈偲拖着步子,慢慢走回长春宫。
银絮正焦急守在宫门口,一眼瞥见她, 忙把她拉到一旁,语气有些严肃:“你方才去哪儿了?出大事了!”
“你父亲, 还有舅舅出事了, 正在押解进京的路上!听说, 人一到就要下诏狱!诏狱你知道是什么吗?”
“容姑姑陪着娘娘去宜心殿求见陛下, 已去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哎……”
沈偲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眨了眨眼, 眼前一切倏然变了颜色。
她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银絮刺耳的尖叫:“快来人,女史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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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再度醒来已回到自己房中, 看窗外天已擦黑,才知自己已睡去了一整个白昼。
姨母独自坐在榻前, 指尖掐着丝帕的一角,眼里包着两汪泪, 一双眼红肿如桃, 已不知哭了多久。
“姨母……”沈偲伸手过去, 手轻轻覆在姨母手上:“父亲和舅舅他们……现在如何了?”
沈偲此刻心里分外冷静,她需要了解现状。
听得沈偲唤她, 贵妃拭泪, 哽咽道:“……令旨是昨日下的, 锦衣卫昨日已连夜出发去到临清,估摸着他们明日一到肇京便会被投入诏狱。”
“我已去宜心殿求过陛下,陛下避而不见……曹公公说, 就连皇后胞弟此番亦牵涉其中不得宽宥,更别说咱们……眼下咱们除了等,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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