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盒里存有“元熙帝”赠与她的一绺头发。
她飞快地打开丝帕,压根没去管那绺头发,只抓起那方丝帕,置于鼻间细细地嗅。
丝帕残留的香气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出来什么,也证明不了什么。
沈偲略一沉吟,目光转而投向屋角的青釉渣斗。
青釉渣斗内,还有昨日她扔掉的一方丝帕。
是太子强行亲吻她之后,硬塞给她用来擦拭口脂的丝帕。
她拣出那块丝帕。
烛火之下,两块丝帕无论颜色、纹理、大小,皆是一模一样。
会有那么巧吗?
会吗?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异香
一大早, 容姑姑值夜完毕正欲回房补觉,远远瞧着沈偲已等在门口。
她靠在门边,周身穿戴齐整,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眼下一团乌青, 面上又白了几分, 整个人竟似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玉雕像。
容姑姑心一紧, 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可走得再慢也有走到的时候, 一挨近,沈偲扶着门框直起身来,人虽不言不语, 可那双平素恬淡清亮的眼眸里头,分明藏着……恨。
容姑姑又是惭愧又是担忧,勉强笑迎上前, 装作没事人一般:“偲姑娘,你、你找我有事?”
“咱们进屋说话。”
她笑着抓住沈偲的手, 想要把她推入门内,一触之下, 才发觉她手凉得吓人。
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要见他。”
“我要见他。”
容姑姑脸色微变, 四下环顾, 见周遭无人,压低声音央求道:“进屋说, 偲姑娘, 咱们进屋说话, 姑姑求你了。”
她自然知道沈偲口中的“他”是谁。她这间屋子门朝外,不时有宫人路过,要是被谁听见只言片语, 或是沈偲激愤之下说漏了嘴,可就出大事了。
“我要见他。”
撂下了这句话,沈偲头也不回地走了。
-
容姑姑原原本本地把沈偲的话禀告太子。
太子眼不抬眉不皱:“她亲口说,她要见孤?”
容姑姑一怔,以十分确定的口气说:“千真万确,沈女史一早就找到老奴,说了三遍她要见您。”
“说了三遍啊……”昭临一手捏着眉心:“很是迫切,不是吗?”
容姑姑哪里猜得到太子的心思——此刻昭临心中非但全无担忧,反而诡异地生出了窃窃欢喜。
沈偲要见他。
要见他。
他想象沈偲说这句话的样子,必定极为恼火,她气恼的模样他见过,红润润的唇紧抿成线,气极时眼里还会蕴着泪,泪就那么将落未落地在眼眶里打转转。
煞是动人。
他默默回味了许久,才波澜不惊问:“没头没尾的,这话什么意思?”
容姑姑只得把昨夜元熙帝摆驾长春宫,与贵妃说的一番话从头到尾又学了一遍。
说完,她抖着身子道:“老奴听见的,想必沈女史也一字不漏听见了,事情大抵是败露了。”
败露二字用在这里,显然在容姑姑心中,这确是一桩不大好的事。
昭临没与她深究,对她的猜测也并不意外——早在昨晚,曹顺德已暗中将此事禀告他了,他淡淡道:“孤知道了。今夜子初,轿子照常来长春宫后门接人。”
容姑姑怀疑自己眼花了,她怎么觉得,太子竟似在笑。
-
子初,曾芸准时接到沈偲。
来前主子交代过,沈女史问什么,如实作答便是,不必再瞒,也不必为她蒙眼。
曾芸心中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也格外留意沈偲的一举一动。
出乎意料,沈偲如往常一般,钻入轿内前,还微微朝自己点了点头。
只是她今日穿戴得如白日那般规整,连头发也一丝不乱地梳成高髻,并未做侍寝的装扮。
曾芸注意到,她髻边插了一枚银簪。
不多时,轿子到了拾遗殿。
轿落,沈偲提裙下轿,借着莹莹月光抬头看向宫门口的匾额。
“原不是宜心殿,是拾遗殿。”
她喃喃道,从不知晓皇宫之中还有这处拾遗殿,这里僻静得连虫鸣声也格外闹嚷。
很快,她的手被一人轻轻牵起,继而,整只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指腹的薄茧,清晰可感。
熟悉的清润嗓音在耳边响起:“拾遗殿是皇祖父的故居。皇祖父在世时,极爱此殿的清幽安宁,故常年居住在此……如今,这处宫殿归我所有。”
意料之中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眼前,沈偲眼睫不住轻颤,片刻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含恨看向他。
“别这么看我,沈偲,你眼睛不酸么?”
太子的面容沉静无波,淡淡回望她,口气亦是淡淡的:“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说与你听。”
他说着便是一笑,似乎笃定她会随他前往。
沈偲只觉心头那股恨意和委屈愈来愈浓,她竭力忍耐着,在他强硬的牵引下,一步步踏进那间位于大殿深处的宫室。
太子推开那扇沉重古朴的房门。
“便是在此处,我得偿心愿。”
伴随房门大开,一股奇香扑鼻而来。
这人素来爱香,沈偲清楚,重华殿的线香经年不断,所以他的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淡雅的香气。
偏偏沈偲如今恨屋及乌,连这无辜的香,也觉得甜腻得令人厌烦。
她自然更恨这间寝殿,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令她想起她是如何被眼前这人欺骗玩弄的。
房门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
-
太子将沈偲一路带至床前。
如初回那般,他的手扶住她的肩,一点点迫她向后退步,下一刻,她跌坐床榻边沿。
“听说,你想见我。”
太子紧挨她坐下,话里满含笑意:“我心中很是欢喜。”
他怡然自得的笑和关于欢喜的自白都令沈偲满怀愤懑,他如此狠毒地羞辱她,三番四次地玩弄她,竟还欢喜?!
“因何欢喜?”她目视前方,冷声道。
“所求皆得,自然欢喜。”
“从此以后,再不用在你面前故弄玄虚遮遮掩掩,自然更是喜上添喜。”
长指抬起她的下巴,指尖稍稍用力,迫使她转过头来与己对视:“你如今可算知道,与你夜夜欢好的人究竟是谁了。”
太子缓缓靠近,唇覆了上来,上唇正中的唇珠分外醒目。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一双唇在吻她。
趁他闭目沉浸其中,沈偲抬手拔出髻边的银簪。
寒芒一闪,尖锐的一头对准太子的咽喉,可她还是不敢,毕竟是杀人,毕竟是一国储君,犹豫间,手腕被他用力钳住。
太子睁开眼:“怎不刺?”
“在犹豫什么?”
“莫非,又舍不得了?”
“从见你那一瞬我便在猜,你究竟打算何时下手?”
“是趁我意乱情迷时,还是趁我精疲力竭时……”昭临叹息道:“想不到,你如此急切,连亲都不让我亲完,就急着杀我。”
沈偲眼睁睁看着簪子离咽喉越来越远,手腕猛然磕在床头的棱角处,她疼得低叫松手,簪子跌落在地,发出叮啷一声脆响。
“疼?”昭临转而轻舐她受伤的手背,笑问:“你身上,可还藏了其他的……”
“要我命的东西?”
“自然是有的,”不等她回答,他沉沉笑道:“你身上要我命的,又岂止一处……”
眸光黯淡下来,落在细白的脖颈上,又落在恰恰好的丰润处:“竟忘了搜身……”
昭临顺理成章地将她压将在榻上,不紧不慢地剥开衣襟,唇与指尖轻浮地掠过他喜欢的每一处,所经之处,引起身下之人阵阵战栗。
可除了战栗,还有另一种异样的感觉悄悄漫上沈偲的心头,如虫蚁噬咬,一阵酥麻。
“袁昭临!”这感觉越来越诡异频繁,沈偲终忍不住带着哭腔直呼他的名讳:“何故如此待我?”
犯下了如此罪孽,面前人在她心中遑论太子,已不配为人。是畜生,是恶鬼,死后将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何故?
昭临微怔,自她心口处抬首,轻松笑道:“自然,是因为喜欢你。”
“太过喜欢,喜欢到无法自拔,喜欢到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不过见了你两回,你的人便在我脑子生了根……堂堂太子对你朝思夜想、夜不能寐。只要一合眼,眼前便是你的身影,你夜夜入我梦,梦里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而你,夜夜在我身下求我怜你爱你。”
“所以,我不过是照着你的请求对待你而已。”
“无耻、无耻至极!”沈偲的脸色本是煞白一片,许是被他的话激怒,抑或是因为他一刻不停的动作,苍白的面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红晕向周身蔓延,她的脖颈、心口,红得像四月间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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