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欺她_晴间多云 > 第67页
    “你们先退下。”


    确定了元熙帝的心意, 贵妃挥手屏退房中一干人等。


    沈偲亦拎着茶壶慢慢退出房间。一出了房门,立候在殿外的容姑姑立即招手示意她过去,随驾而来的曹公公也在此休憩。


    沈偲向曹公公行礼, 曹公公微微颔首,三人静静伫立, 犹如三尊石像。


    房内的动静, 这里能清楚听到。


    少顷, 三人听得元熙帝与贵妃提起关于瑞蕊公主封号的事, “朕打算在瑞蕊生辰那日,正式给她封号。”


    元熙帝膝下拢共只有两位公主。大公主永徽是在元熙帝即位那年册封的,按说小公主瑞蕊应晚于大公主册封的年纪, 能在如此幼龄获得封号,本身就意味着极度宠爱。


    贵妃闻言惊喜不已,连声谢恩。


    元熙帝便在这时不紧不慢道:“朕欲纳沈偲为嫔, 不知贵妃可否割爱?”


    容姑姑张大了嘴:陛下这么一抬举,便将沈偲抬举成了嫔, 可真是了不得的恩宠。


    她忍不住略略侧脸看了沈偲一眼,她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相当平静的样子。


    容姑姑立即又想起那位太子, 不禁暗暗叫苦, 可她也不敢表露分毫。


    贵妃轻快的笑声柔柔响起:“若陛下喜欢,今夜便可传沈偲侍寝。”


    “长春宫的偏殿名为承禧殿, 寝具、用具一应俱全……陛下……”


    贵妃话里的意思任谁也听得出来。


    这下不仅容姑姑站不住了, 连一向老练持重的曹顺德也微微蹙了蹙眉——今日陛下是临时起意来的长春宫, 他还没赶得及通知太子,太子若是知晓了此事,不知会怎样。


    两人倏然屏气凝神, 一丝不苟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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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妥,朕非急色之人,册封后再行传召也不迟。”


    元熙帝垂眼看向手中的茶盏,那袅袅升起的茶烟,轻盈得如同方才惴惴近前的小女郎,他笑了笑,直接拒绝了贵妃的提议。


    身为坐拥天下的帝王以及身心皆已十分成熟的男子,他当然可以随时收用了沈偲,但这一回,他想再等等。


    沈偲很年轻,青涩得像树上还没熟的、酸溜溜的果子,元熙帝很珍惜这样的青涩,这让他想起他头一回开蒙时的鲁莽、紧张和冲动。


    他想在宜心殿正大光明地宠幸她,而不是像今日这般随意来到长春宫,随意地将她收用。


    他还想再养养身子。昨日才和秦才人颠鸾倒凤过,他暂时还没有余力好生对待沈偲。元熙帝打算遵循御医的劝解,再禁欲月余,待身子全然恢复,再爽快地与沈偲共赴云雨。


    “陛下?”贵妃有些诧异,她知道元熙帝很喜欢沈偲,册封后再传召,着实不是元熙帝向来的做派。


    贵妃暗自腹诽,陛下他等得及吗?上一回,不就是等到一半便匆匆收用了秦才人?


    “朕意已决。”元熙帝平静地看着贵妃:“你找个时间好好与她说,别吓着她了。”


    “毕竟,才十六……”


    元熙帝感慨又期待地叹了口气,不忘叮嘱:“贵妃,那些该教的规矩,你及早与她说……”


    “但不必教她矫揉谄媚,也不必教她揣摩朕的心思,朕就喜欢她现在懵懵懂懂的样子。”


    元熙帝在年近四十的年纪,悟出了返璞归真的好处。


    “是,陛下。”贵妃轻轻应声。


    元熙帝道:“朕乏了,今夜,就在你处歇了。”


    “那臣妾唤沈偲入内服侍您更衣?”贵妃抿嘴一笑:“侍寝不急,但服侍您更衣是可以的吧?”


    元熙帝止住:“不必再唤沈偲进来。她累了,让她回自己屋子歇息吧。”


    -


    一听这话,曹公公与容姑姑立即默然行至房门口,压低声音张罗陛下就寝前的各项准备。随后,陆续有宫人捧着木质托盘和皇帝御用的金盆入内,房内隐隐传出器物轻微碰撞的声响和哗哗水声。


    夜色渐渐暗淡下来,没人注意到独自立在殿外的沈偲。


    她像做错事般垂头立在原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元熙帝与姨母的对话,她全听见了。


    姨母尚不知元熙帝已秘密宣召她侍寝。可奇怪的是,听元熙帝的语气,他本人仿佛也不知晓此事。


    明明是他派曹公公前来宣召的……沈偲记得很清楚,曹公公说,“陛下口谕,着长春宫女史沈偲入内服侍。”


    先前一闪而过的疑问重新在心头盘旋。


    元熙帝的指腹,是光滑的。


    夜晚的元熙帝的指腹,带了层薄茧。


    疑问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沈偲想起这数回侍寝时的怪异之处——一刻也不得揭下的绸带,封得严严实实的小轿,几乎不说话的宫女……


    以及,自始至终,她不曾见过元熙帝的脸。


    只偶尔听过他的声音。


    是沙哑和低沉的。


    她那时候昏昏噩噩,也没仔细留意过。


    元熙帝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吗?


    沈偲努力把元熙帝方才说话的声音与记忆里的声音对比,发现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像是,又不完全像。


    她觉得自己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她想要逼走那些荒谬无比的念头,可它们却追着她不放,像夜间缠住她、不断向她索取的黑影……


    沈偲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往最可怕的方向猜测:莫非,莫非那些夜晚宣召她的人,压根就不是屋子里的元熙帝?


    这个猜测令她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她扶住墙,慢慢蹲下身来,心脏迟钝而又麻木地跳动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像突破了堤坝的洪流,吞噬了一切。


    “怎么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偲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来。


    那人道:“你吓我一跳。”


    “你脸色忒难看了。”


    半明半暗之中,沈偲看见银絮关切的脸:“怎蹲在这里?身子不舒服么?”


    温暖的手在沈偲额头一探,银絮压低声音道:“额头凉冰冰的,该不会是受凉了吧?来,我扶你回屋歇息。”


    “我没事。”沈偲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房内昏黄的烛火,问:“容姑姑呢?”


    如果长春宫还有谁知道宣召她的人到底是谁,那个人,只会是容姑姑。


    “容姑姑在外间候着呢。”银絮道:“她都多少年没守过夜了,今儿破天荒主动提出守夜。”


    沈偲不禁猜测,容姑姑是在故意避着她么?


    -


    沈偲到底还是在银絮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累极了,身心俱疲的累,她眼下已没有气力再去追究任何事。


    她和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疲惫至极却无法入睡。


    银絮看她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模样,走出几步又折返,不放心道:“女史,你今儿究竟是怎么了?”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走近蹲下身,定定看着沈偲:“你可别是,又后悔了?”


    “即便后悔,也晚了。”


    沈偲呆望银絮一张红艳艳的唇开开合合。


    后悔?


    该后悔哪一样?


    后悔上了那顶不知从何而来的轿子,还是后悔进宫?


    晚了,也确实是晚了,不管那人是谁,她已经,已经稀里糊涂的失了清白……


    她已经和那个自称元熙帝的人有了夫妻之实……


    而那人究竟是谁?!


    银絮继续说道:“眼下娘娘话说出去了,陛下也当你是自个儿极乐意的,已当着娘娘的面说了,要给你嫔的位分,可是嫔的位分,陛下登基以来,这是任谁也没享有过的殊荣。”


    见沈偲不来气,她又道:“我一早告诉你要惜福,这么大的福分,你只管乐呵呵地接住了。千万别把这到手的福气给赶跑了。”


    “你知道么,你现在这副样子,很……”


    银絮斟酌半天,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晦气。”


    沈偲抬眼,直勾勾盯着她:“我累了。”


    “你走。”


    银絮撇撇嘴,随手为她掖了掖被角:“行,你好生歇息吧,千万别胡思乱想。”


    门轻轻合拢了,床前留了一盏烛。


    沈偲凝视烛火,烛火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令她记起那一回晨起,她曾在昏暗的天光之中,隐约窥见过“元熙帝”的背影。


    那人似乎身量很高。


    而且,曾芸很怕她看见他的模样,一直在为他遮掩。


    身量很高,精力旺盛,有能耐有胆量冒用元熙帝的身份……


    并且,还一直对她抱有企图……


    这个人究竟是谁,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可沈偲不愿承认。


    她曾一度把他视作恩人,她曾真心的敬仰他,他不应该也不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


    沈偲深吸口气,从榻上起身,径直奔至妆台前,用力拉开抽屉,翻出一只铜镜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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