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欺她_晴间多云 > 第35页
    在至亲的惊呼哭喊声中,世君一头栽倒在地。


    -


    猎猎风中,昭临独自大步流星朝重华殿走去。


    按原本的打算,他本应与孙太傅一道前往聚奎堂阅看答卷,可一想到沈偲,一想到她最初竟是以此种不堪的缘由出现在他的眼前,昭临心绪难宁,借口疗愈手伤先行回宫休整。


    事情远比他预想的糟糕。


    他本来只须解决掉长春宫,再把沈偲正式接入重华殿。


    可沈偲,竟然是长春宫拿去笼络父皇的美人。


    难怪先前但凡父皇现身的场合,长春宫总要将沈偲带在身边,她就是存心要让父皇注意到沈偲,再顺水推舟地把沈偲献给父皇。


    这老狐媚子,向来阴毒得很。


    昭临心道,这还是白日里、他所知道的场合,在私底下,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长春宫还做了什么,沈偲还遭遇到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眼前便出现她怯弱、不安的模样,含泪的眸子,颤抖的手以及那一晚他所轻抚过、亲吻过的每一处雪白肌肤。


    还有,那一簇他留在她心口处的小火焰。


    明明,她已是他的人。


    不,还没有。


    昭临猛然意识到,还差一步,就连他自己,也尚未彻底得到沈偲。


    而她就要被父皇夺走。


    就像原本就该是他的皇位,也要暂时被父皇夺走那般。


    无法抑制的怒气与妒意交织,十五岁的太子再度对自己的父皇生出了恨……


    良久,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心绪:从沈偲的反应来看,父皇应该还未得逞,他还来得及挽回这一切。


    行至御药房,视线突然出现一人。


    身着女官服侍的那个人,正呆呆立在重华殿墙外,怔怔望着那棵长在重华殿庭院里,探出墙头的楸树枝桠。月色浅浅勾勒出窈窕身影,她今日所穿的,仍是昭临回宫那日第一眼看见她时,她穿的那身碧衣。


    看一眼,就刻进了心里。


    -


    沈偲是不知不觉走到重华殿的。


    此番重回长春宫,姨母对她的约束少了许多,仿佛是笃定她终会认命。


    沈偲不知自己是否认命,她只是很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离宫门关闭还有半个时辰,她随心意来到重华殿外,站在那个雨夜,她被太子救起的位置。


    与那晚不同,此时月光出奇的亮,莹莹澈澈,温柔无比。沈偲抬头望向那棵扎根在重华殿,却调皮地探出墙外的枝桠。


    缀满了嫩绿的叶片和淡粉色的花朵,看似沉甸甸的,却轻盈地随风摇曳。


    还有淡淡的花香,从墙内流转至墙外。


    “还未曾向殿下道谢呢。”沈偲轻轻地说了一句。


    眼下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一样。


    也只有这一样,她还勉强能做到。


    不知是否有机会,向太子当面道谢……


    下一刻,她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臂,强悍地揽入怀中。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线香。


    沈偲错愕不已,只感到温热的吐息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太子附在她耳边,低声喃喃:“沈偲,孤的手,好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攥紧


    手痛?


    沈偲微怔。


    太子略带鼻音的说话令她想起了小弟沈桐——沈桐小时候是个颇为贪吃的孩子, 每每食多肚胀,便会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到她跟前哭哭唧唧,“姐姐, 我肚子好痛。”


    沈偲低头,果然瞥见太子垂在身侧的右手裹了一层白布, 隐约可见血迹。


    是这只手受伤了吗?伤口是很痛吗?痛到像个孩子般, 急需安慰吗?


    沈偲微微别过脸, 避开耳鬓间开始变得灼热的呼吸, 双手绕到身后,轻轻却坚定地推了推太子箍紧她腰肢的那只好手。


    手旋即松开了。


    得以脱离太子的钳制,沈偲往后退了一小步, 福身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太子面色阴郁,深邃黑眸里没有半点光亮,只沉默着, 与她面面相觑。


    被太子的眼神吓到,沈偲抿了抿唇, 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是受伤了吗?”


    因为受伤, 所以心情不悦, 否则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太子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径直在她面前提起受伤的手。沈偲清楚看见,白布上有斑斑点点的血水。


    沈偲轻声问:“殿下怎会伤成这样?”


    “……是小山倒茶时, 不慎拿滚水给烫的。”


    她脸上明显可见的关心和担忧, 稍微拉回了昭临跌入谷底的心情, 昭临随口胡诌。


    反正小山眼下不在身边——当然,无论在与不在,这个锅, 小山背定了。


    这小山,怎如此鲁莽……


    沈偲不禁替小山着急:“殿下……是因此罚了小山吗?”


    小山平日跟太子秤不离砣,偏此时不在太子身边,莫不是受了罚?


    昭临噎住,顿了顿:“他此番也是无心之失。孤向来不与他计较这些。”


    沈偲松了口气,朝太子再一福身,诚心诚意道:“殿下仁慈,是小山之福,亦是百姓之福。”


    昭临盯着她的唇瓣,觉得她嘴里是否含了一口蜜糖,为何同样“殿下”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要比旁人温柔、好听许多。


    不过,她的关心也太过泛滥了,自己明明已告诉她手痛,她居然还能分心去过问小山是否受罚。


    这没良心的小女子……


    若不是为了她,他怎会气得烫伤了自己。


    昭临以手扇风,幽幽叹道:“手好痛……”


    “殿下!切莫乱动——”


    沈偲急道:“奴婢猜想,御医应已瞧过殿下的伤手了,奴婢本不该多嘴,奴婢斗胆提醒殿下,此类伤口最怕拉扯和沾水……”


    一番正儿八经的絮叨,听得昭临唇角微勾,心情随之恢复大半。


    “御医倒是送了些烫伤药来,只是孤成日忙碌,自个儿又不太方便上药……”


    沈偲劝:“殿下还是赶紧回宫,让小山为殿下上药。”


    “他此时外出办事不在宫中。”太子摇头:“再者说,他手重,孤,又怕痛。”


    沈偲一愣,原来看似冷峻威势的太子,也有如孩童般任性的时候,想笑又不敢,遂提出了新的人选。


    “那王嬷嬷也——”


    “她老了,眼花。”昭临睨她一眼,“重华殿的其他人,孤也嫌他们笨手笨脚。”


    “否则,孤当初又怎会让你来书房打理藏书。”


    沈偲恍然大悟:“如若殿下不嫌弃,可否让奴婢试试?”想了想又补充道:“奴婢会很小心的。”


    就当作,对太子仁慈的少许报答。


    太子立即说:“好啊。”


    -


    沈偲随太子进了书房。


    太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随手指了指矮几上的烫伤膏和白布:“便劳烦你了。”


    沈偲点了点头:“殿下,奴婢先去净手。”


    书房外间的角落常备净手用的清水、提壶和铜盆等物,沈偲老早就注意到太子极爱洁净。


    昭临掀起眼皮,看她转过身,悄然无声地走到角落里,须臾,听得水流倾注在铜盆上的声音,接着是用胰子搓手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咯吱咯吱声,末了,又是水声。


    洗净双手后,沈偲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将手仔细擦干。


    重新回到床前,沈偲问:“殿下,可以为您上药了吗?”


    昭临颔首,将手摊开搁在矮几之上。


    沈偲躬下身,小心揭开血迹斑斑的白布,掌心处是一片朱红,伤口边缘的颜色更深些,有紫黑色的结痂,血便是从结痂内渗出来的。


    沈偲屏息,伤势远比她想象中严重。


    这小山,竟闯了如此大祸!亏得太子宽厚。


    “你,是被吓到了吗?”见她蓦然抿唇不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张地盯住伤口,昭临淡淡道:“孤身上,还有其他,更吓人的伤疤。”


    沈偲闻言缓缓摇头:“奴婢不是害怕,奴婢只是觉得,如果皇后娘娘知道殿下受伤,定会非常伤心。”


    她曾见过皇后因太子脚伤当众哽咽,父母之爱子,大抵是如此深厚。


    “母后向来疼爱孤,自然会心疼,说不定,还会为此整宿整宿流泪难眠……所以孤一般会瞒住她,不让她知道太多。”


    沈偲暗叹,太子虽才十五,心智已然成熟如斯。


    默了一瞬,昭临又道:“那你呢?沈偲。这伤口如此可怖,你看了,会否觉得恶心?抑或……心疼?”


    沈偲有些明白太子的担忧,毕竟太子是位异常俊美的少年郎,在意手上留下难看的疤痕也是人之常情,她略一斟酌,尽力安慰道:“殿下,您不必担忧。奴婢前些日子摔倒,胳膊肘起初也留了疤痕,但时日一长,疤痕已淡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来了。”


    说着,沈偲便要撩开袖袍以作示范,撩到一半才发觉此举不妥,赶忙放下:“殿下贤身贵体,定会很快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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