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临默默收回紧盯她光裸手臂的视线。
话不多说。沈偲拿起银匙,舀了一匙藤黄色的药膏,欲涂抹在伤口之上。
“且慢——”太子见状讶然:“你便是如此上药?”
沈偲惶惶停手,不安地望向太子:“殿下,有何不妥?”
太子认真道:“御医专门叮嘱,伤处娇嫩,药膏须小心涂抹均匀,用银匙恐怕难以掌握力道,万一又弄伤了孤……孤这手,怕是会留下瘢痕。”
沈偲问:“那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用手指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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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临单手托腮,懒倚矮几,垂眸望定身前人。
杳杳灯火下,女子面容清婉,沉静似水,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她稍有些窘迫,指尖探入瓷罐,挑起一抹药膏,藤黄的药膏沾上雪白的指尖,越发衬得指尖莹白如玉,指甲亦泛着淡淡的珠光。
所谓美人,便是从发丝到脚趾,无一不美,昭临早已验看过了。
他喉头微微一动,觉得自己的眼光着实独到,怎能一眼便从披罗戴翠花团锦簇的女人堆里发现这颗璞玉。
所以,若真让长春宫找着机会把沈偲推给父皇,阅人无数的父皇,也必定会看上沈偲。尽管父皇眼下才得了新人,正在新鲜劲儿上——那女子他见过两回,粗鄙不堪,也就仗着年少青春。
得尽快了。
赶在父皇前头,尽快把沈偲攥到手里,护在身后,攥紧了,护住了,从此以后,谁也不许与他争,与谁争他都不怕……
痛感阵阵来袭。
昭临的目光一刻未曾离开沈偲,仿佛她是一味镇痛的药,看了,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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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挑起药膏的刹那,沈偲后悔了。
虽是为了上药,但与太子这般肌肤相触,未免有些……太不像样了。
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
从出生到现在,沈偲一直极为严格地恪守这一点。除了父亲和小弟,只有崔世君在得了她的默许下,牵过一回她的手,而不堪回首的另一回,则是被元熙帝……
可活儿是自己揽的,恩是自己要报的,沈偲只得硬着头皮,暂时忘掉太子是位男子,只把他想做是主子、是恩人,抛开杂念专心为太子上药。
她在灯火下细细观察太子的手。忽略狰狞的伤口,太子的手其实生得很好看,并不是沈偲想象中养尊处优的手,而是一看便知经历颇多的手:肌肤是浅蜜色的,大概比面上的肤色还要深些,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和指根处覆了一层薄薄的茧,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那种遒劲有力的好看。
与崔世君的手完全不一样。
崔世君的手也生得好看,那是一双专门用来执笔写字、翻书抚琴的手。崔世君日常也极为讲究,用手后会用胰子净手再抹上白及膏。他的手不止修长匀称,还极为白皙润泽,就像他给人的印象般,是翩翩公子,皎皎郎君。
沈偲也奇怪自己怎会突发奇想,把太子与崔世君摆在一起比较,除了同为男子,他们着实没有一丝相近之处。
她便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细致抹匀药膏,从伤口边缘一路抹到掌心正中,眼看便要大功告成,突然听见近旁传来一声轻嘶。
“疼。”
伴随这声喊痛,摊开的手掌猛然收拢,紧紧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实在太快、太紧,沈偲感到自己的指甲已深深陷入了太子的掌心。
“殿下,快松手,指甲会弄伤您!”
沈偲惊叫道。
太子置若罔闻。
作者有话说:
嘿嘿,又冒出来谢谢大家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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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起念(微调
“殿下!求您松手!”
担心太子被自己的指甲划伤, 自己的手指亦被太子攥得生疼,沈偲连声恳求,可无论她如何央求, 太子就是不撒手。
挣,挣不脱, 叫, 叫不应, 沈偲头一回发觉男女气力悬殊竟如此之大, 也头一回发现太子不那么仁慈宽厚的一面。
笃,笃,笃。
正僵持不下, 房门在此刻叩响。
小山的声音在门外不紧不慢地响起:“殿下,人到了。”
“小山……”沈偲得救般的看向房门,可手却被太子攥得更用力, 几乎疼哭出声:“殿下,殿下, 奴婢求您松手。”
听得屋内隐隐有动静却无人应答,小山等了一刻, 提高了音量:“殿下, 人到了。正等在拾遗殿。”
昭临这才如梦初醒, 抬眼见沈偲眉头紧蹙眼尾泛红,蓦然松开了手, 沈偲得以脱身, 赶忙起身逃开, 面带惊色连连退后。
“沈偲,你在怕?”
昭临摊开手掌,才上好的药糊作一团, 手心处的结痂又开始流血。
他怔忪片刻:“沈偲,孤方才是把你,弄疼了么?”
沈偲只觉他此刻与寻常的样子迥异,哪里还敢说痛,只咬唇立在一旁:“奴婢,奴婢不疼。”
昭临道:“便只得又劳烦你,再为孤上一遍药。”
沈偲忍泪应了声,她的指尖已被他攥得发白,藏在身后颤抖不已。她稳了稳心神,匆匆净过手后,重新为太子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太子闭眼不再看她,只在结束时低声吩咐:“宫门将闭,退下吧。”
沈偲松了口气,行礼离开,在门外与小山打了个照面。
见她竟然在此,小山又惊又喜:“沈女史,你来拜见殿下?”
沈偲捂手,勉强笑了笑:“小山,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女史慢走。”
小山进了门,太子正靠在罗汉床上,目光阴森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见他来了,道:“你见着她了?她走了?”
小山如今已经知道“她”这个字在某些时候是专门用在沈偲身上的,“回禀殿下,沈女史走了。”
昭临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自己方才为何突然间魔怔了,似乎只要一想到上完药沈偲便要离开,就受不了了。
竟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
直到回到长春宫,沈偲的手指头依然火辣辣的疼,她不得不在凉水里浸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消除肿胀感。
回想方才那一幕,她以为太子是要生生拔掉她的手指……
太子今儿究竟是怎么了?
她坐在榻上百思不得其解,怎一时委屈得像个孩子,硬是要抱她。一时又那般专横无礼,隐约透着一股狠厉,简直可以用喜怒无常来形容。
沈偲不愿如此形容太子,可事实确实如此。
沈偲得出结论,果然伴君如伴虎,以后,还是少见为益。
听得后院这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沈偲推开窗,看见瑞蕊与一群宫人在皎皎月光下跳百索。
瑞蕊毕竟年纪尚小,跳起来颇有些笨拙可爱,宫人们又有意让着她,轮到她时,总是偷偷放慢动作,绳索仿佛从她脚下自行溜走似的。
沈偲目睹此种光明正大的作弊,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瑞蕊循声看来,欢叫道:“沈女史,沈女史,你出来陪我跳百索呀。”
沈偲想了想:“好啊。”
沈偲向来擅长此种活动,又被瑞蕊盛情邀请,迎着她崇拜的小眼神,一口气跳了十余下,才因体力不支退到一旁。
瑞蕊蹬蹬蹬跑来,“沈女史,你低下身子,我与你说些悄悄话。”
沈偲便蹲下身来:“公主殿下,您想说什么?”
瑞蕊扑进她怀里,趴在她肩头,小嘴凑在耳边轻声道:“沈表姐,你长得真好看。”
“差不多,和母亲一样好看。”
“刚才你跳百索时,我以为,是仙女下凡间呢。”
沈偲抿嘴一笑,亦小小声道:“咱们的瑞蕊小公主,以后长大了更好看。”
瑞蕊顿了顿,忽然问:“沈表姐,你是不是,要去侍奉父皇啊?听母亲与容姑姑说,只有你去了,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沈偲先是一愣,转好的心情登时又坏了起来,她沉默良久,问:“瑞蕊,你是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吗?”
小公主咬着指头思索片刻:“不太好……母亲这阵子总会悄悄淌眼泪……父皇,也许久不来看我了。”
她仰着小脸补充:“以往,父皇每日都来,陪母亲说话,陪我和弟弟玩耍。”
“可弟弟凭空消失了……父皇也,不怎么来我们这处了。”
瑞蕊话里隐隐带了哭腔:“沈表姐,我有时挺想父皇的,可母亲说,父皇还要去别处,不能总顾我们这一处。母亲还说,只要我乖,父皇便会来看我。”
“可我明明已经很乖很乖了,父皇却没来……”
沈偲轻轻搂住瑞蕊,静静听她说话,没有打断她。
不要以为小小的孩童什么也不知道,有时候,这些小小的脑袋瓜子里也会藏进许许多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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