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没给槐稚反应时间,便离开了。


    什么啊......


    槐稚真是服了,怎么这个时候都不忘踹别人一脚呢,怎么这么久了,还对那人耿耿于怀,至于吗。


    她看着崔景辞离开,也没再继续想了,哎,希望真像他说的那样,不会出事,希望他好好的回来,也不要受伤,受伤的话,那就太疼了,他现在都三十了,若是挨顿折磨,槐稚很怕他死掉。


    *


    崔景辞被都察院的人带走,暂时关押了起来,崔景辞自不服,要求见陛下,说自己冤枉。


    怎么冤枉呢?


    官印是从他家里面搜出来的,他那院子,除了他外,难道还有谁能进去吗?又说和赵将军的信件往来,有来有回,皆盖着他私制的官印,这又怎么说得清呢?


    赵将军是当初和他一起在北疆驻守的将军,他们之间私下往来,论及国事,论及北疆,信件中,崔景辞甚至提及当初和鞑靼新可汗的会晤,意有所指再度挑起战事,他让赵将军故意在守卫边疆的时候打败仗,放他们入城,虽然这最后被赵将军严词拒绝,但崔景辞的意图在书信上看便十分明显了,叫外人看来,俨然是有通敌自立嫌疑,这件事情一出,这个帽子一扣,那他就是斩首都算轻了。


    通外敌之后,接下来自是想自立新主,北疆向来有认崔景辞而不认乾熙帝之嫌,所谓取忠愈乡,障蔽愈主,一个臣子若有自己的声名,那对君主来说,是个莫大的威胁,皇帝若起了疑心,那才是臣子的死罪。


    当初崔景辞用这样的方式铲除了杜养,而如今自己又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岁的皇帝来说,这样的事情,是滔滔不绝的,身边小人群绕,这样的疑虑,也是永难断绝的。


    若乾熙帝起了疑心,崔景辞被关在都察院的大牢里面,情况便是十分危急。


    可关于伪造官印一事,崔景辞概不相认,至于信件,更是无稽之谈,他从未和赵将军有过私下往来。


    左都御史负责此案主审,问即官印往来,崔景辞只说,自己出了趟远门,那东西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指不定就是被别人藏的,再又说,赵将军这两年和他长久没有往来,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起事,还有,北疆而今风平浪静,并无进犯大黎之气,那信件上所言败战更是无稽之谈。


    若是私通,他何必留下官方印记,岂不是自寻死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去。


    崔景辞反问,这桩案件分明疑点重重,都察院何以如此迅速判定他的罪名,将他抓到都察院来?他兢兢业业这么些年,为国为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这样,真的也太寒人心了。


    都御史本在审讯,结果被他反过来质问,这番反客为主叫人猝不及防,他反应过后猛地拍了惊堂木。


    “休要口出狂言!证据确凿,陛下对你失望至极!”


    崔景辞道:“我明白了,原是寒了陛下的心。”


    呵,他才被这个小皇帝寒了心才是。


    小皇帝若是信任他,这些证据,那都算不得什么,小皇帝若是不信任他,这些东西就是他的罪证。


    眼看崔景辞如此倨傲,都御史就要对他动刑。


    来了都察院的,都要挨过那么一遭,崔景辞自也不例外。


    正在这时,常华来了此处。


    她道:“我奉陛下之命前来代审,尔等退下。”


    都御史念及那两人旧情,怕常华还是记挂崔景辞,有些迟疑,常华拿着乾熙帝的令牌,放在都御史的面前,冷冷道:“还不退下!”


    “是。”见此情形,其余人只得悻悻退去。


    常华走到崔景辞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崔景辞,坏笑道:“崔大人没想到吧,有一天还能落我手里。”


    “你也勾结姓梁的了?”


    崔景辞言下之意是说,是乾熙帝和梁家人勾结,要取他的性命?


    若是这种情形......崔景辞的脸色有些难看。


    铲除了他,对皇帝来说,有何好处呢。


    常华坐到了他面前的那张方桌上,翘着二郎腿,她看着崔景辞脸色不好,不禁得意,笑着吓了他两句,她摇头叹气,道:“哎,要我说,崔大人就是太糊涂,非要在这种时候离京,如今证据确凿,定你死罪,一句话的事啊,不过也没关系,崔大人死后,你的小娘子我会帮你照拂的。”


    京城出了这种事,下午的时候崔景辞带着槐稚入京的消息,宫里头马上就知道了。


    提起槐稚,崔景辞脸色更为阴沉,看得常华都有些发毛了,她抚了抚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暗道见鬼,都入春了,怎么夜里还这么冷。


    常华眼看崔景辞要杀了她的样子,最后也终于没再玩笑了,她道:“算了算了,忒开不起玩笑了,若是我晚些来,大人就得受刑了,不谢谢我,还这样看我,没道理。”


    崔景辞眉心紧蹙,道:“公主有事说事。”


    常华也没再开玩笑,说起了正事,她道:“其实陛下他吧,还是信任崔大人的,不然您这一到了京城,只怕就已经押解牢中,他身份特殊,不便前来审你,只能叫我走一趟了。”


    乾熙帝现在也被梁太后的人盯着,一举一动,都在梁家人的视线之下。


    而常华的话,就是乾熙帝的话。


    她道:“陛下相信崔大人不会做出通敌造反之事,崔大人忧国忧民他看在心里,一直记着,当初北疆的人是崔大人打跑的,若崔大人真有异心,早该有了,这次的事情,他相信您是被冤枉的,只是,若是他太过偏袒于您,群臣会不满的。”


    梁家人发动了言官弹劾他,御史们的奏章堆满了皇帝的案台,曾经的队友,如今又成了对峙的对手,崔家和梁家的地位太过逼近,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方又都是好斗的人,怕是无法善罢甘休。


    崔景辞道:“我有证据,证明印信是假,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官印材质特殊,京城里面,只有一家铺子有,只要查谁去了那铺子买了印泥,便都清楚了。”


    常华道:“看来崔大人是找过了。”


    崔景辞道:“我倒不至于那样眼瞎心黑,院子里面被人塞了这种东西还能不知道。”


    常华叹了口气,道:“崔大人实在是好本事,旁人那些手段,在您眼里倒是太拙劣了。”


    原以为梁祈声的手已经够黑了,但一切看起来全在崔景辞的计划之中。


    崔景辞意有所指道:“再高明的手段,也抵不过陛下的信任。”


    常华问到了话,也没继续在此地多留,从桌子上蹦了下来,道:“崔大人好生歇息吧,今夜委屈您了。”


    常华离开了这里,去了乾清宫。


    皇帝如今正值少年,眉眼之间已有凛凛之气。


    他正等着常华,见她来了之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起身问道:“阿姐,怎么说?”


    常华走到他的面前,道:“放心吧,他早就料到了,都想好怎么为自己翻供了。”


    皇帝下意识松了口气,他道:“那就好。”


    孰是孰非,孰对孰错,乾熙帝心中如何不能明了,今日若叫梁家得逞,来日他们就成了下一个高家,而他怕是再难等到像崔景辞这样的臣子来和他们抗衡了。


    崔景辞别的不说,他决计是个好臣子。


    除了家里的事外,为人做官,没有一点差池,从不逾矩,而且,他的存在,不会让他担心外戚做大。


    崔景辞,他肯定是要保的,他实在不愿舍弃。


    从前太皇太后和高鄂挑拨离间,他已经信了一回,如今他的母后又开始挑拨离间,告诉他崔景辞在家对父亲那样大不敬,将来一定也会对君主大不敬。


    当初他才十岁出头,可是如今,他都这么大了,他还能受骗吗。


    乾熙帝低着脑袋,还是问常华,“姐,你说我们能信他吗?”


    常华说,“至少他不会逼你立不想立的人为后,至少他不会让我去和亲。”


    他们喜欢控制皇帝,每个人,无一例外。控制了皇帝,好像就控制了皇权,玩弄了皇帝,所有人都可以是皇帝。


    但崔景辞不会,他没这个心思,他知道,官怎么才能做得长久。


    听到常华这样说,乾熙帝抬起了脑袋,看向她,“姐,咱们好好的,我不会再让你去和亲的,当初是我没用,差点就让你走了。”


    那样的窘迫,那样的屈辱,乾熙帝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个子已经生得比常华要高了,当初他年幼的时候,母后和皇祖母疾言教导他,一次又一次地训斥他,他们每个人都嫌他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好,每个人都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是皇姐,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在那深长的甬道中,是她抱着他,说,“你就是世上最好的皇帝,是最聪明的孩子”,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说话,告诉他,不要怕。


    被训斥不怕,犯错了也不怕,被人欺负更不怕,姐姐保护不了你,那姐姐等你慢慢长大了来保护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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