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给他留下了许多的东西,皇位,万里江山......唯独姐姐,最为珍贵。
他立下一个不喜欢的皇后不算什么,可是姐姐当初差点被送去和亲,后来为了不结所谓姻亲,拉拢世家臣子,最后要去玩弄男宠,败坏声名。
乾熙帝已经长到了足够高,比姐姐还高,乾熙帝已经足够大,到了能够保护姐姐的年纪,他虽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帝王,可他有一个足够厉害的臣子。
崔景辞帮他很多,那这次,他也信他一回。
第77章
锦衣卫很快就按照崔景辞说的那些信息找到了那家卖泥的商铺,确认了官印从那里所出,他们问,是谁从那里买了印泥,顺着查下去,自就查向了梁家,此事一出,崔景辞被放出了大牢,昨日审他的那个都御史亲自来放的人,他昨日凶了他,还差点给他上了刑,这会颇为客气地同他道歉,不停地说是职责所在,并非故意针对他。
崔景辞刚从外地落脚,结果又被抓到牢里,脸上终也有了些风尘仆仆之态,他道:“我都明白,大人放心,崔某没那么记仇。”
都御史也算是松了口气,见他累了,也没继续纠缠,还让都察院派了马车送他回府。
崔景辞虽没通敌,但最后还是因不敬尊长而受了罚,停职半月,罚俸半年,这比起那砍头的死罪,看起来都轻飘飘的,没什么轻重。
这事一经查明,梁家这等陷害,反倒是遭了殃,崔家马上带人反扑,上下危急,最后是梁祈声出来顶了罪,一人揽下了全部的罪责,乾熙帝也借此机会,重罚了梁家。
至于崔林志一家,自崔景辞出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说是他们一家人出门游山玩水去了,但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只是再没人在京城看到过他们了。
自何氏死后,崔林志安静了许久,每次撞到崔景辞就跟撞见鬼似的了,这回突然发作,想来是受了人的挑拨,至于谁的挑拨,其实也不难猜。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就弄成了如今这样。
不过他们要置他于死地,那崔景辞断然不会再留他们了。
事情过去好些天了,槐稚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有些恍惚,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经过,怎么一瞬间,天就变了又变呢。
崔景辞在家停了半月的职,不用上朝,不用处理政务,对他来说就是赶路回来之后休息。
谢谢他们啊。
崔景辞就在家陪妻子陪孩子,过得很惬意,只是短短几日过去,全然没了先前的紧张之气。
崔景辞不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睡,也不让槐稚和他们一起睡,他别的事情都能顺着她,可唯独这件事情不大愿意松口,用各种理由来堵她,先说是孩子和大人在一起不利于孩子心性成熟,又说不利于大人心性成熟,再说了,白日她都和他们两个腻歪在一起,到了晚上怎么还腻在一起呢,到时候孩子要是离不开了母亲,那就出大问题了......
他说起大道理来夸夸其谈,槐稚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反驳,好吧好吧,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下天气已经慢慢转热,窗户开着一些小缝,夜风从外面透进来,带着些许凉爽。
家里出了事,崔林志这个生父如此想要置崔景辞于死地,这么多天,槐稚头一次问他,“难受吗。”
难受吗?家里人这样对你。
虽然槐稚早早就放弃了自己的父母,可是每一次他们那样伤害她的时候,她还是挺难受的。
只三个字,崔景辞就知道槐稚在问什么了,他伏在她的身上,枕靠在她那丰软的肚子上,他说,“不难受,一点都不。”
在他母亲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一家人永远不得善终,对于今日这样的局面,没什么好说的。
崔景辞靠在槐稚的身上,他说,“真的不难受,因为我早就知道,一直以来都知道,我只有你。”
他这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什么亲人,除了崔次辅对他关照,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
可祖父也时常要忙着自己的事,崔景辞从小到大几乎就是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的,他性格并不怎么好,因为性格不好,更没有朋友亲人喜爱,如此循环,性情更为恶劣,在他年少时的那段时日,他想,他只要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就可以玩弄所有人于股掌之中,世界不围着他转也行,他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宰,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接近,不在乎任何人。
因为没有和别人维持长久关系的这个能力,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要了。
对他们来说,这种东西,没有必要,不需要存在,真心什么的,就是天上的话,不存在于人间。
直到槐稚出现,怎么就什么都变了。
好想抓住她,想牢牢地把她抓在掌心,因为知道自己内心有多卑劣,知道槐稚有多好,才会不停地惶恐不安,可槐稚不知道,槐稚不知道他有多爱她,他有多怕他把她搞丢了,他谁都没有了,他只有她了。
真的,只有她了。
将一个人托付给另外一个人,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而那个接受托付的人,所承受的压力显然是更多的,可是,那又如何呢,夫妻之间不就是如此吗。父母,孩子,即便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更不论亲朋好友了。
崔景辞说得不错,他只有她,她又何尝不是只有他。
槐稚说,“但你也要爱一点自己好吗?”
他太不爱自己了,老是把自己搞得那样难看,不知同谁学来的坏毛病,要用那样的方式伤害自己,她没有多恨他,真的,她就是恼怒他一次次的欺骗,气他非要做出那样的事情伤她的心,可是,现在那些有误会,没误会的也都过去了。
她就只是想要好好和他过日子而已,没有想让他给自己当狗啊。
崔景辞恍惚想起从前,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他还爱自己的人了,然而到了如今,槐稚却说,你多爱一点你自己。
他不爱自己吗?或许吧,因为出现一个更值得他爱的人,他当然要爱槐稚胜过爱自己。
槐稚也是一个很爱自己的人啊,她自己难道没发现吗?如果他不爱槐稚胜过爱自己,如果不违背自己那些腌臜,不安,动荡的心思去爱她,她会扭头就走的。
崔景辞忽地跪在了她的面前,忽地弯曲了脊背,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像是磕头,像是祷告,像是在虔诚地膜拜。
他一想到自己这样虔诚地跪在他的妻子面前,身上的血液在颤抖发烫,崔景辞连做这样的动作都感到了无比的心动,他说,“我要爱槐稚,胜过爱自己。”
他的心是黑的,是空的,是没有什么灵魂的,他并不是一个值得爱的人,只有让对槐稚的爱填满他,他才有可爱之处。
崔景辞从前对槐稚说过不计其数的肉麻话,说得槐稚耳朵都起茧子了,他总喜欢说自己多么多么爱她,多么多么地离不开她,因为说得太多被人误以为轻佻地调。情,然而,只这一句,便胜过千万句,只这一句,是他对她最诚挚的表露告白。
槐稚对他口中的爱,有了些深切的感知。
他若这样爱她,她也多爱他一点就好了,他嘴硬心坏,但那又如何,世上终归没有十全十美之人,过日子嘛,相互包容,外祖母说的。
她嘟囔道:“酸溜溜的,肉麻死了......”
崔景辞仍旧埋在她的肚子上,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轻笑,“坏槐稚,果然是木头。”
搞什么嘛,这么浪漫的氛围,别光让他说多爱点自己呀,她分明就应该说,我也爱你呀,怎么还是那样地不解风情呢。
崔景辞正笑着的时候,槐稚不自然地说,“好吧好吧,我也爱你。”
崔景辞又跪去了槐稚的脚边。
槐稚说爱他,说得他身上都发热,怎么办,给槐稚当一辈子的狗都好开心,崔景辞捧着槐稚的脚放在唇边,又忍不住舔了舔,不明白为什么槐稚全身上下都这么叫人喜欢,不明白为什么想用她全身每一处的肌肤都来抚慰他的灵魂。
他看着槐稚,乌黑的墨发披在肩头,眼神微眯迷离,又那副死样子。
崔景辞正想更进一步,正这时,外边传来望嘉的声音,一直哭着要娘亲,槐稚马上把被子甩他身上,拉好了衣裳,她道:“望嘉定是做了噩梦,你等下,我去哄哄她。”
孩子这个年纪本该跟娘亲一起睡的,才这么点大,半夜醒来要娘也是很正常的。
槐稚出去哄了会孩子,后来哄了会给自己哄睡过去了,都忘了崔景辞还在那里等她,一直到后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用早膳的时候看到崔景辞眼下青黑一片,她问,“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吧?”
崔景辞说,“没有,就是那东西没出息,想你想得睡不着。”
槐稚恍然回忆起来,对了,她昨夜走的时候,他正憋得难受呢,她抱歉地笑了笑,没再继续问下去了,再说下去,少儿不宜了。
则徽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娘,什么东西没出息,谁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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