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捧住了他的脸,又认真地细看了起来,崔景辞竟有些自卑,想要撇开脑袋。


    槐稚细细地看了看,她说,“不丑,好看死了。”


    崔景辞觉得她在耍他,“你刚说我难看。”


    他转开了脸,却又被槐稚攥了回来,她说,“我故意说的呢,谁叫你总惹我生气。眼睛是这个眼睛,鼻子是这个鼻子,难看到哪里去,我都说我最喜欢你了。当初你那么折磨我,快把我逼成一个疯子,快把我逼得想要去死,可是,可是你别担心,我不是疯子,我不是变态,我不会想那样去逼你,我一直都只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一直都是,你好好的,我现在也还和你继续过,真的,我保证。”


    那件事情,是她不对,不该那样仓促地怀疑他,所以,她保持当初的原判,好好过,可是你,能给一点点自由吗?


    崔景辞看着她,竟然有些哽咽。


    槐稚又在怪他。


    他不是知道错了吗。


    他现在不是没逼她了吗,他就是不想她走,不想离开她。


    槐稚见他这幅表情,也没再说,只道:“干嘛这么难受,我在呢,这不是在吗,别难受,真的喜欢你,你看,你做那种事情我都没跟你生气,你总这么过分,不声不响地摸过来,跟鬼一样,我都不嫌弃你,明天让我回去看看,好吗?我会按时回家的,真的。”


    崔景辞说,她休想用这种话来骗他回去,然而,待到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伤神的时候,他又实在受不了她那死样子。


    他捏着她的脸说,“明日,你胆敢和傅平说话,胆敢在那勾三搭四......”


    话还没说完,槐稚就笑着亲了一下他。


    说来说去都是那样的话。


    年纪大,爱唠叨,吵死了。


    *


    翌日,槐稚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趟傅家,崔景辞没有跟着,木绵跟着她一起。


    他们一起回了傅家,回去的时候,很快就来了一堆槐稚的朋友,那些人大概都知道,或许这就是见槐稚的最后一面了。


    崔景辞不报复他们都好了,别说继续让槐稚留在此地,谁又能想到,他这样有毅力,竟还能从京城找到这里,更何况,槐稚都已经是世俗意义上的死人了。


    则徽不认识他们,崔景辞平日在家也不怎么管他,他骨子里面还是有些刁蛮,碰到这种情况,不想和他们说话,就一直让槐稚抱他,望嘉已经扑去找友琴他们了。


    友琴把望嘉抱在身上,问了她几句,大概就是问这几天跟着爹高兴不高兴,言下之意也在探问,崔景辞有没有伤害槐稚,问过之后,望嘉又找傅晴灵了。


    友琴走到槐稚面前,看到埋在她怀中的则徽,捏了捏他的小脸,“你怎么不喊人呢?小时候姨姨还抱过你勒。”


    则徽绷着张小脸,不说话。


    友琴道:“嘿,脾气还不小。”


    槐稚道:“则徽,喊人呀,都是娘的朋友呢。”


    则徽不肯,就是趴在她的怀里不肯动。


    这幅死德行,和他爹一个样。


    槐稚也不惯他,把他给了木绵,不肯再抱他了,自顾自去和友琴说话。


    友琴问她是不是就要走了,槐稚说是快了,看崔景辞那个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她只能拖延几日,换个回来见他们的机会。


    友琴叹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问槐稚,“你难受吗,不然的话我让傅平......”


    让傅平带你躲吧。


    眼看着友琴要继续说下去,槐稚马上打住,还悄悄地指了指一边的则徽,示意她不当着孩子的面再说这些。


    友琴恍然回过味来,马上噤了声,她真是糊涂了,槐稚她有孩子啊。


    想到这里,友琴又叹了口气,槐稚让她别担心,从前的事是误会,伤了傅平的不是崔景辞,另有其人,他没那么丧心病狂。而且,她也不是从前那个傻子了,什么都不懂,被他骗瘸了。


    槐稚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傅平,当年他那样的惨状,说到底,不是崔景辞,也多少和她脱不开关系,再说,这一年多里面对他们娘俩很照顾。


    槐稚无视崔景辞对她的警告,去寻傅平,她说,“对不起啊,将来如果你还来京城的话,也别来找我了。”


    傅平低着头,绷着唇没说话,槐稚说,“这些天,真的麻烦你了。”


    傅平听到这话之后,骤然抬起了头,看向了槐稚,“我自己高兴,我又没嫌麻烦,为什么总觉得对不起?就是你这样,他才总是欺负你。”


    槐稚听到他这猝不及防地发问,一下错愕,旁人一直听着他们那里的动静,也都跟着沉默,没有说话了。


    槐稚说,“就是麻烦你了......”


    傅平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恼了,大概也是被她这近乎执拗的说法弄得生气了,他说,“我乐意,你值得,我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要麻烦?”


    傅平的性子很木讷,槐稚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她刚在登上那条船,傅平跟在他爹的旁边,看着他的眼神,好奇又生涩。


    他很笨拙,这番话无异于真情表露,然而,到了现在,一切好像都已经晚了。


    槐稚忽地有些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再去面对他,最后只闷闷地说,“那我谢谢你。”


    槐稚还带着孩子们在这里吃中饭,友琴亲自下厨做的菜,槐稚跟着一块去忙,傅晴灵抓住了她的手,说,“咱一起。”


    这里头只有她们三个人,看得出来,她们还有话想问,然而,相互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许是槐稚带着孩子们在这里太久了,崔景辞找过来了,找来的时候,傅平正抱着望嘉。


    望嘉或许也知道自己要走了,这会特别黏他,一直缠着他。


    傅平抱着孩子,也有些舍不得,望嘉那么点大的时候,他就抱过她了,多少也有点感情了,但能怎么办,他那亲爹回来了,能怎么办。


    正在这时,门外来了一人,屋子里头彻底安静了下来,则徽跟看到了救星似的,朝着他伸手,“爹!”


    崔景辞的视线落在抱着孩子的傅平身上,傅平见他来了,有一种偷人孩子的做贼心虚之感,赶紧将望嘉还给了他。


    他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但终归没说什么,收回了视线,问则徽,“你娘呢?”


    则徽说,“在里面呢。”


    有人进去找了槐稚,说是崔景辞来了。


    槐稚擦了擦手,赶紧从里面出来了。


    槐稚看崔景辞绷着脸,拽着他去一旁,道:“吃个饭再走,能不能对他们客气点?”


    崔景辞紧绷着脸没说话,槐稚又道:“他们这一年多都很照顾我,你现在是我丈夫的身份,能不能给些面子,别发脾气别弄得难看,没他们,我指不定在哪里捡垃圾呢。”


    崔景辞也确实是老实了点,没有发作,整个过程都没说过什么话,然而气氛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崔景辞和他们坐都一张桌子上就很奇怪了啊,傅晴灵曾经在他的府上做过教书先生,也来往过几次,这回主动同他说了几句话,然而他那冷淡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说着说着,她也就不再说了。


    这顿饭尴尬,尤其是傅平,最先如鲠在喉,只是吃了几口饭,就起身离开了。


    槐稚最后看气氛怪成了这幅样子,没忍住捏了下他的大腿,瞪了他一眼,崔景辞看着她,瞪了回去,脸上表情好歹还是好了一点。不过最后还是尴尬得很,槐稚也没再吃几口,带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槐稚和崔景辞一起走了,她心里面其实已经很不痛快了,即便是那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开崔景辞的眼睛。


    她回去傅家之前,喜气洋洋,早早就准备好出门,这回来了之后,又是哭丧着那张脸,好像他这是什么魔窟似的,她就这么不情愿。


    崔景辞看着槐稚在那伤心。


    他去问木绵,问她今日回去傅家,有没有见不该见的人,说不该说的话。


    则徽不想告状,可是槐稚今日都不愿意抱他,他心肚子里面有些生气,又想槐稚又在重新和那个男人来往不清,一幅不想和他们回家的样子,一岁的孩子,可记忆力却出奇地好,他想说,可是舌头磕磕绊绊,说不清楚,他只好指着木绵,让木绵说。


    木绵只好将那些对话告诉了崔景辞,还大着胆子劝他,“公子,您别生气,奶奶就是要走了,舍不得朋友。”


    眼看崔景辞脸色极其阴沉,则徽也不说了,只是在崔景辞要走后道:“娘都不抱我。”


    “为什么不抱你?”


    “喊人,我不认识。”


    她让他喊人,可他都不认识。


    “没礼貌,活该。”崔景辞一掌敲他脑门上,“能不能像你妹妹一样听话。”


    则徽咧着嘴,大声地“哦”了一声,显然是不服气,待崔景辞离开后,就又去找望嘉掐架了。


    望嘉回来后,心情也有些不好,坐在那里玩耍货,则徽东歪西扭地走到她的面前,一下将她的东西抢走,二话不说抡起腿跑掉了,望嘉反应过来,马上倒腾小腿跑过去,她跑得快,一下子把他撞到了地上,骑在他的身上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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