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辞讥讽她,“爽吗。”


    槐稚缓了很久,突然吐出一句,“明明爽的是你吧。”


    看她舒服,他不是爽得要死了吗。


    槐稚承受着,嘴巴里面还在断断续续道:“不过,如果你轻一点的话,我会很高兴,如果我高兴的话,我就能够多喜欢你一点,所以,你能轻一点吗?”


    她不说让他轻一点,因为他不会听的,他现在快疯了吧,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他疯了,槐稚体谅他,不过,能轻一点吗。


    她说我能够多喜欢你一点的话,崔景辞就说“我凭什么让你舒服”,可是,他的动作忽地就变得那样轻柔缓慢,好像身下的人,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了,重一点都会伤害到她。


    槐稚嘉奖似的亲了亲他,“真好,你真好,喜欢你。”


    崔景辞被她夸了,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愣了许久,最后竟忽地失守。


    槐稚缓了会,忽地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臂,道:“避子汤,记得给我喝避子汤啊,好疼,我不想,不想再生了。”


    那回生两个孩子,快去了她那条命,她真的受不了啊。


    崔景辞沉着脸说,“我已寻方子断了根,你吃着就是。”


    她有孩子,他难道不折磨吗,现在这样就已经够了。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崔景辞只伏在她的肩头,一句话没说,只是低喘着气。


    槐稚伸手抚了抚他的背,却感受到他脊背瞬间变得僵直。


    崔景辞马上就要起身,可槐稚却又抱得她更紧了些。


    “陪陪我吧,好累。”


    槐稚不会和他硬碰硬了,他现在应该挺委屈的,只是不说而已。


    所以槐稚也不想那样伤害他。


    崔景辞愣了,却重新躺回了床上,他抱着她,越抱越紧,紧得人喘不上气来了。


    他不明白,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槐稚永远地不离开他。


    最开始的时候,不是你说,永远不会离开的他吗。


    崔景辞忽地明白了誓言的可怕,誓言成立的那一刻,就永远等着人去打破。


    他或许不该贪恋那些。


    因为槐稚的一个拥抱,让他什么都无法继续想下去了。


    第74章


    *


    待到第二日,槐稚想起身去看看孩子,可是还没走出多久,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槐稚说,“我哪里也不去,我去看看孩子们。”


    崔景辞仍旧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


    槐稚转过身去,捧着他的脸,抚开他脸上的发,亲了一下他的脸,“真的,很快回来。”


    崔景辞不知道她为什么又要这样对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


    可是,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先行下床了。


    槐稚有些不想穿昨日的脏衣裳,回头问崔景辞,“有没有干净的衣服?你这应该有吧。”


    他让人给她取了干净的衣裳过来。


    白日崔景辞也总算是正常一些了,他淡淡道:“家里怎么可能会没有衣服呢,你也留宿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吗,别人有给你留衣服吗?”


    槐稚笑了笑,说,“我从来没有留宿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啊。”


    崔景辞说,“哦,对,你可以让别人留下啊。”


    槐稚笑得更厉害了些,说,“不会啊,我也没留人过过夜呢。”


    崔景辞讥道:“我明白了,也就是傅平没用。”


    傅平没用,她勾搭他都没用,要是换个人,他现在不知戴了多少帽子。


    提起傅平,槐稚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她说,“别说他了,他是个好人。”


    槐稚离开了,只留下崔景辞紧绷着脸。


    他是个好人,所以,她喜欢那样的好人,是吗。


    因为那么照顾她们娘俩,她就决定以身相许了,对吗,若是他再晚来一会,是不是都能看到他们成婚了啊。


    他到时候,要旧人祝新人,对吗。


    他要看着槐稚的肚子里面装着别人的孩子,对吗。


    槐稚啊,你真的不觉得,这一切对他,都太过残忍了吗,你真的不是故意把人往死路上去逼吗。


    槐稚的味道渐渐淡去,随着她的离开一起消失,崔景辞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转身去寻了她,和她一块去看两个孩子了。


    那两个孩子还在睡着,听说昨日夜里又掐了一架,好不容易叫人分开。


    槐稚去看了看他们,见他们还在睡,也没吵,只是坐在旁边看了会,当初离开则徽的时候他才四五个月大,现下过去了一年多,怎么感觉从那么小的东西变得这么大,而且叫人觉得神奇的是,他居然还记得她。


    望嘉就记不得她爹。


    槐稚看着则徽,崔景辞就在门口盯着他们,也不知看了多久,才转身去寻望嘉。


    槐稚在这待了两日,崔景辞看样子准备收拾回京了,槐稚虽很贪恋和儿子在一起的日子,然而猝然听到要回京城还是有些不大安分,她不想回去,这一年多在江南太过自由,她还有那么多朋友在。


    崔景辞说带她回京,然而槐稚没有马上答应,让好不容易安静两日的崔景辞又变了脸色,他质问槐稚,“你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吗。”


    槐稚沉默了片刻,吐出了一句话,“你只会拿孩子来威胁我吗。”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脸色有些难看,转瞬之间竟又浮现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委屈,“我都这样了,还叫威胁你吗。”


    他除了和她打打嘴仗,难道还有真的做出什么威胁她的事吗。


    可是槐稚为什么就是不能够听出他话里面的挽留祈求?


    槐稚听他这样说,马上哄了哄他,“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别难过嘛,你没威胁我,没有,行了吧,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别老拿孩子说事。”


    崔景辞叫她弄得无言,待反应过后再想同她算账,却又显得自己莫名其妙,这才知道,自己又是叫她给蒙过去了。


    这段在外面不知学会了什么,人变得这般狡猾,只会这样对付他。


    可想到这里,又想,她是不是吃苦了......才变得这般圆滑。


    崔景辞每次都知道她在用什么来对付他,每一次都看穿了,可却又不知该怎么继续反驳,她在用那样的方式对付他,可是,他该怎么办才好。


    那么多个日夜,让他无法再在那样清醒的时候,揭穿她对他的哄骗。


    她真是,手段再高明点,不行吗,就像他对她那样,全心全意地欺瞒,那也好啊。


    槐稚舍不得回京,崔景辞看出来了,他本应该强行将她绑回去,又或者是用孩子逼着她回家,可是不知怎么的,到了最后,仍旧留在原地,畏葸不前。


    不敢逼。


    真的不太敢了。


    怎么,人没死,你就这么贱,又要故技重施了是吗。


    崔景辞敢发发脾气,气她那样骗他,敢打打嘴仗,表明自己的痛苦愤懑,他想让槐稚知道,他不能留下她一个人,她也不许不要他,可是,他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了。


    那天夜里,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槐稚甚至还更过分地要求回去傅家,果不其然被崔景辞无视,槐稚委屈地说,“我就想看看朋友,我又不跑,干嘛总这样担心。”


    崔景辞不理会她的请求,槐稚便不安生,她坐起身,抓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毫不在意地贬损道:“你这张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都没以前好看。”


    其实也没怎么变,只是眼角不可控制有了几分细纹,而且身上多几分阴沉的死气,可槐稚这么说还不够,又去摸他的胸膛,说,“还有这里,这里摸着也没以前舒服了,看你这个人,怎么哪里都不好?你哪里有他年轻?现在哪里还有人俊俏?我挺喜欢他的,那又怎么了,他人还好,哪都好,谁不喜欢他?”


    崔景辞坐起了身,死死地盯着槐稚,眼神阴沉地想要杀了她,他不好?他哪里不好?他难道变得形貌丑陋,变得那样不堪了?他难道就连那张脸,那副身体都不讨她喜欢了?他不年轻了,可这世上年轻的人还多得是,崔景辞恍惚之间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自惭形秽之情。


    槐稚讨厌他的脸。


    讨厌他这张难看的脸。


    一年多了,他本就不算年轻。


    他想说,你不许讨厌,不可以讨厌,不要讨厌我,我会想办法的,想办法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像从前一样,我会寻这世上技艺最高超的整容匠,让容颜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可是,他只是紧绷着脸看着槐稚,想着什么话能够抱以回击。


    槐稚贬低完了他,却又忽地抱住了他,“别生气嘛,其实我还是最喜欢你的,真的。”


    崔景辞想,槐稚也变得精明,知道怎么去玩弄他了。


    崔景辞这一刻竟生出了那样可耻的想法,可以,把我当狗吧,可是,你也只许有我一条狗。


    崔景辞竟然笑了,他说,“我这样丑陋,你也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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