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徽有时候挺霸道,和他爹一个德行,但更多时候,也很亲她,想到这两个孩子,槐稚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些,怎么办啊,你们怎么办啊。


    槐稚那日夜里哭成那样,木绵问她是怎么了,槐稚说,“没怎么,就是不习惯,突然想他得很。”


    崔景辞现在要是在这,她拿刀架他脖子上也要问个名堂出来,问他究竟凭什么这样对傅平,凭什么这样对她!


    他倒好,挑这样的时候一走了之。


    崔景辞走后的第五日,槐稚心里面还是堵得很,堵得实在是喘不上气来了,她等了他五天,实在是越在家里闷着,越在家里等着,就越泛恶心,她最后没再闷在家里,收拾了东西往佛堂去,说是给老人家祈福。


    她忽地理解了崔景辞母亲生前为何总爱往佛堂去了,满腔的怨恨无法消解言说,能跟佛祖吐露心声,那都是上天仁慈了。


    则徽那天闹了肚子,害了些小病,槐稚没有带他,抱着望嘉一块出了门去。


    这次她真要跪在佛祖面前忏悔,为她一次又一次地相信那样恶毒的人而忏悔,为她一次又一次的蠢笨懦弱而忏悔。


    去了佛堂后,有人告知大殿的佛像正在修葺,引她去了另外一处偏殿,槐稚没有多想,跟了过去。


    僧人对木绵和女护卫道:“两位姑娘在外面候着吧。”


    木绵不解道:“为何?”


    僧人双手合十,拜了拜,慈悲道:“女施主是来忏悔的,最好还是不要有闲杂人在。”


    木绵听后,暗想竟还有这样的道理?不过,这地方是百年老寺,声名甚好,在外面守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槐稚抱着孩子在殿里跪拜,她真的有错,信了那样的恶魔一次又一次。


    那个僧人一直在那守着,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仍旧是一片安静,屋外的木绵和女护卫却不知去了去处。


    两个盯着槐稚的暗卫发现了不对劲,其中一人刚欲回去传话,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暗卫们相互对视一眼,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


    这里一番打斗之后,逐渐没了声息,归于一片死寂。


    殿内的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


    僧人问,“施主可曾后悔?”


    槐稚说,“信女知悔。”


    僧人问,“既有悔意,可肯忏其过渡其心。”


    槐稚道:“愿。”


    不知过了多久,僧人没有回话,槐稚却见他忽地打翻了烛台,火舌一下舔上了桌布,燃了起来。


    槐稚见此情形一下愣住了,觉得他是疯了,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大声喊道:“木绵木绵!”


    一边喊,一边往外跑去。


    僧人挡住了她的去路,道:“外面已经没人了,夫人,您不用去了。”


    槐稚眼看火有越撩越大之势,明白他这个人哪是什么渡人的僧人,他是想将她活活烧死在这啊!


    这人发作得莫名,槐稚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道:“大哥,我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吧,她还小,她是个小孩,威胁不到人的。”


    僧人又是双手合十,他说了一声阿弥陀佛,对槐稚的祈求视而不见,他只道:“有人收买我,要你的性命,夫人,我不愿杀生,你躲走吧,可是,不要回家,那个地方,有人想你死,你只要回去,就活不了。”


    不要回家。


    槐稚转瞬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了,不要回家,定是何氏他们做的手脚!


    眼看崔次辅要不行了,拧不过崔景辞,便想对他们母女下了手。


    槐稚生怕他反悔,就要往大门外去,僧人叹了口气,道:“外面都是杀手,您要是出去,必死无疑。”


    槐稚脸色一变,那要在这被活活烧死不成?


    僧人引她去了一条密道,道:“从这出去,出去之后,就快逃,切记,您死在这了,不要让人知道,您还活着。”


    槐稚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想这条密道的终点究竟是在何处,她道了声多谢,赶紧跑开了。


    *


    槐稚出了密道之后,才发现这里最后通向寺庙后门,那个僧人竟是真的没有骗她。


    她四处看了看,生怕这里还有什么人在埋伏,见安全后,不管不顾地抱着孩子往外跑去,她得快点跑,万一那些人追过来就完了。


    她一路逃难,路上也慢慢捋清了事情的经过。


    一定就是何氏对他们痛下杀手。


    不过,那个僧人的举止也太奇怪了些,他真的是突然良心发现吗......?


    槐稚不敢继续细想,听了他的话后,虽不知真假,但还是连家都不敢回,她一路跑,抱着孩子,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望嘉还没遭过这种罪,被颠得哇哇大哭。


    槐稚连哄她的功夫都没有了,鞋子跑掉了,捞起来继续跑。


    她跑去了外边,用手上的簪子换了个牛车,给他们送去码头那边。


    她躲躲藏藏,不敢明目张胆的露面,躲在角落里叫人去给傅家人传话,说她在这处等他们。


    很快,友琴赶了过来,槐稚看到她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友琴见她如此形容落魄,道:“槐稚,你怎么搞成了这样啊!”


    槐稚的精神不再那么紧绷,只哭丧着道:“友琴姐,救命啊,有人想杀我。”


    这件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一直到从那里逃出来后,槐稚都还是一阵后怕。


    友琴先带她上船,槐稚马上抓住了她的手,说,“不行,不能叫人看到我在这出现过,不然的话,万一找过来就完了。”


    友琴想想也是,找了隐蔽的方法将人带上了船。


    上了船后,槐稚就将事情经过往来告诉了友琴,友琴听后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道:“怕是你们那继母不错,也只有她急着要你们的性命了,在家不好动手,见你好不容易出趟门,想要下手了。”


    友琴说,“不过还是很怪,那个僧人,太奇怪了。”


    槐稚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友琴问,“那你现下打算如何,即便不知真假,但家是断然回不去的了,若真是何氏的人,你露个头出去,必然要遭殃,先在这躲一段时日。”


    槐稚被这突如起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含着泪,说,“好。”


    *


    槐稚离开后,那殿里的火越来越大,有人趁乱丢上了两道尸体进火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趁着被人抓走之前,僧人也已溜之大吉,没了踪迹。


    他脱下一身袈裟,离开了寺庙,回去和人接头。


    那人问他,“事情办妥了?”


    他拱手道:“公子放心,尸体一丢进去,大家就只当她们死在火场里了。”


    “那个护卫和侍女,放了吧,叫她们逃回去,才能报丧啊。”


    “好!”男人又问,“可是万一待崔景辞回来之后,那夫人又跑回家去,一切,不都败露了吗。”


    他笑了笑,道:“天时地利人和,身亡的假象已经造好了,她若再回去,只怕是天生的贱骨头了,那这回,也算我白白帮她了。”


    槐稚,机会都已经这样给你放在眼前了,你还要回去,让他把绳子套到你的脖子上吗,任他宰割吗。


    *


    槐稚只在友琴那里待了一天,就听人说自己身死的消息了。


    友琴从外面打听了回来,道:“听人说昨日那寺里起了大火,有两具尸体被搬了出来,一个婴儿,一个女人,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一个女人,一个婴孩,那不正是她和望嘉吗!


    槐稚大惊,“怎么会......怎么会呢。”


    友琴道:“许是那个僧人做好准备放的。”


    这更离奇了,他怎么弄来的尸体不说,又怎么这么快搬过去还不被人发现......哦,大抵是走了密道。


    槐稚正在想着时,友琴看着她,忽地认真道:“槐稚,这个时候走,许是个好时机。”


    “走?”


    走哪去?


    友琴说,“家回不去了,你们的尸体出现在了寺中,所有人都当你遭了不测,槐稚,跑吧,那个人,没有人性。”


    表面上同人笑眯眯的,转头出了他们家的门,就要让人取人性命。


    这样的人,原谅他一次,爱他一点,反倒是让他更得寸进尺,槐稚就不明白了,真的不明白。


    他到底是爱她,又还是什么,若是爱,怎么能让人消受得这么痛苦,这一年里,她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不够满意吗?他要她爱他,不是爱了吗?


    槐稚想了许久这个问题,想来想去,总觉崔景辞口中所谓的爱,有些可笑了。


    她不再说崔景辞,她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孩子生了,心也给了,爱也说了,他仍旧是死性不改。


    她只是哑着嗓子问友琴,“可是则徽怎么办啊,则徽还在家里呢。”


    友琴说,“他在家才是最安全的。”


    她们母女在寺中出事,马上就会有人将崔则徽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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