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也学会两面三刀了,心里面嘟嘟囔囔,面上却是笑笑而过,她说,“是呢,有悬霜,是我的福气。”
梁祈声坐在一旁,看着那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趁着停话的空档,他起身走到了崔景辞面前,弯腰笑道:“好可爱啊,女孩叫望嘉是吗?悬霜兄,我能抱抱看吗?”
崔景辞看了一眼梁祈声,毫不避讳地侧开了身,他淡笑着拒绝了,道:“望嘉怕生。”
“哦,好吧......”梁祈声觉得可惜,面上露出几分惋惜,但也没再继续。
怕他是又想寻事,他父亲上来打起了圆场,喊他去了别处做事,梁祈声便也离开了这处。
梁祈声离开之后,崔景辞抬眼,往槐稚的方向看了一眼。
槐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错开了眼,懒得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从那次梁祈声出现在崔家之后,她和他甚至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如此之久的事情,到了现在还在那里暗戳戳地盯着,再说了,好像今天是他自己非要来的,她起先都不想出门。
槐稚中途和崔景辞分开了,她让崔景辞把孩子给木绵,崔景辞道:“跟着我也没事。”
槐稚道:“你少不得要应酬,身上沾了酒水,熏着了孩子怎么办,你先给我。”
“好。”崔景辞叮嘱她道:“你莫要沾了酒。”
槐稚重新来了两年前到过的地方,仅此短短两年,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怎么感觉,什么都变了。
槐稚没再坐在角落的位置,就坐在梁夫人的身边,她而今是诰命夫人,崔景辞又深受皇帝器重,先前有些人往崔家跑过,槐稚同人相熟,也都有说有笑。
而且,如今再玩起飞花令来,她竟是没沾过酒。
当然不是说她有多厉害,她现在能答上两轮了,剩下的答不上了,却没有人会罚她喝酒,都说她回去还要喂养孩子,就先算了。
槐稚也没客气,这就躲了酒。
中途的时候,两个孩子哭得厉害,槐稚知道他们是饿了,就抱着孩子去了静室那边喂奶。
崔景辞在男客席那边,一直盯着梁祈声,有过前车之鉴,再有这种事情,他盯他很紧,见他没了身影,便让人去了女客席那边,却听人说,槐稚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静室那边。
崔景辞脸色有些沉了下去,马上借口起身解手,离开了此处。
他往静室的方向去,问了下人槐稚的去处,直接寻了过去,那是独一间的静室,方便她在那喂奶,只是才到那里,正碰到梁祈声往里边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崔景辞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梁祈声见到崔景辞,也有意外,马上解释道:“诶,悬霜兄,你怎么在这呢?我不知嫂嫂在这里面,一不小心走错了,哦哦,您别着急上火,没进去呢,有人拦着的呀......”
梁祈声生怕把人惹急了动手,说完这话,不待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溜之大吉。
崔景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指骨捏得作响,收回了视线,往屋里面去。
槐稚刚给则徽喂完奶,这会正给望嘉喂着,听到外头门开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去,看向屏风外,忙问,“是谁?”
他们怎么放人进来了呢。
那人没有回话,槐稚唇瓣紧抿,刚要重新去穿衣裳,很快却又认出了来人,隔着屏风,看那人越走越近,身形颀长,明显是崔景辞。
待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槐稚果然没有认错。
槐稚皱了下眉,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叫你怎么不吭声呢。”
走路没声,喊他也不应,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崔景辞反问道:“你出来干什么。”
槐稚听他语气有些兴师问罪,简直有些莫名其妙,她道:“孩子饿了啊,哭个没完,没看望嘉正吃着呢?”
崔景辞却仍是看着她不依不饶问道:“你方才和谁见面了吗。”
为什么那么凑巧。
为什么梁祈声刚好从这院子里面出来,他们真的没有见面吗?槐稚是不是又在那里求别人帮她隐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是不是让木绵说,没有人来过......?
槐稚眉心拧成了一团。
又在那犯些什么病,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这喂奶,招谁惹谁了啊,再说了,外面守着木绵和护卫,真有人进来了,她们难道不知道吗。
搞不懂。
“你话说明白了。”槐稚道:“你这样说,我不懂。”
“是吗?”崔景辞道:“我刚才怎么看梁祈声从这出去了呢。”
槐稚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她看向崔景辞,眼神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她说,“我难道还会这样和他见面吗?崔景辞,这样子,我和他见面?”
崔景辞没有说话了,却是突然凑近了她,他把孩子抱开放到了一旁,在她的身上闻了闻,脸,眼睛,鼻子,嘴巴,脖颈,袒露的胸口,他捏着她的嘴,说,“张开。”
槐稚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她气得眼睛通红。
崔景辞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检查一下妻子的身上有没有恶心脏男人的味道,难道也叫有错吗?
他被打偏了脸,却还是在那歪七扭八的自圆其说,他回过头来,看着槐稚,道:“当初你和他也是这样,在家里面私自见了一面,然后就和我说要和离了。槐稚,难道不是你先做过太多次背叛我的事,我才会这样疑神疑鬼吗?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没有说过爱我,我才会这样吗,你把我害成了这幅样子,又反倒怪我不信任你,槐稚,你到底想我怎么办。”
“这么久了,那些人仍旧是那样阴魂不散,一个两个的,都不想我们好过,而槐稚你呢,我们成婚也有两三年了,你竟然连一声爱我都没有说过,分明是你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给过我啊,分明是你让我觉得你随时都会离开,我做梦都梦到你要抛弃我,你怎么能让我成了这样,然后还是那样一点都不在意,我就是检查一下你,你都这样恼怒。”
要是她能像他一样管住自己,他又何至于此呢。
管也管不住,查一下又不高兴。
望嘉没吃饱奶就被爹抱走了,在一旁哭得有些厉害,则徽感受到了妹妹的难过,转身到了她的旁边,伸出小手碰碰她。
槐稚看着崔景辞,看着他质问于她,这一刻,那些怨恨愤怒什么的,一股脑冲上了头,然而看着他那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忽地又觉得有点可怜了。
槐稚说,“你有病吗。”
她不是在骂崔景辞,她是真的觉得,他口中的爱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折磨自己,折磨别人。
可好像没办法,他需要那样热烈的情感以做回应,偏偏碰到了她这样的人。
崔景辞笑说,“我没有病啊,我只是太爱槐稚了而已。”
差不多得了,真的。
槐稚听到这话,竟是笑了笑,她也挺过分的,对,就如崔景辞所说,她也挺过分的吧,如果这样子和疯子过一辈子,那也太累了。
她甚至觉得和他争辩都没意思,又无趣又累。
槐稚眼中却忍不住落下眼泪,扑簌扑簌地掉,砸得身上湿乎乎的。
他说得其实也没错,干嘛啊,既然都说好好过,干嘛不愿意说爱他。
他不是她的丈夫吗?看他一日病得比一日厉害,除了怨恨,真的就没有一点心疼吗。
槐稚其实直到现在都不确定,崔景辞说爱她,是真的在爱她,还是他已经习惯了的欺骗,又还是说用来控制她的手段,因为那些欺骗,以至于甜言蜜语,在他的嘴巴里面都变得没有分量了,而他对她的各种控制,她已经早早领教过了。
槐稚听着望嘉的哭声,仍觉心痛,明明他们都有孩子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
槐稚为显郑重,将衣衫草草揽了起来,遮住了那裸露的胸口。
她忽地捧上了崔景辞那张凉薄的脸,看着他不明所以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好,我和你说对不起,成婚这么久,没有说过爱你,我很抱歉。”
没有人爱他,她应该早一点说爱他,不是吗?
因为总是不愿意去说爱他,所以让他感到这样的恐慌,那槐稚也觉得,自己确实挺过分的。
槐稚虽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好像没人告诉过她爱这种东西。可是,崔景辞对她除了控制欲占有欲外,也是真的很好,为了这么些好,她为什么不能让一点步呢。
又不会死。
方才他让她张口,她打了他,可是现在,换她捏着他的脸,她主动打开了自己的嘴巴,甚至伸出了一点嫣红的舌头,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想要检查,这里有别人的味道吗?”
崔景辞或许也没料到槐稚会是这样,又或许是被她方才的话,说得愣住了,一下竟也不知该去作何反应。
她没有生气,没有愤怒,那双眼中,甚至真的有几分愧疚。
她伸出了舌头,主动去舔崔景辞的唇瓣,主动撬开他的嘴巴,崔景辞没有反应,或许说,甚至都不知该怎么去反应了,平日主动的人,生涩地像是一个傻子,槐稚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多少学到了一些他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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