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昏黑,槐稚看不到崔景辞的神情,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产生了什么效果,然而只在片刻的沉寂后,听到崔景辞的冷笑后,才知他确实没有一点的动容。


    可槐稚不知道,在自己睡着后,崔景辞又摸索到了她的身边,他去摸她的脸,没有摸到泪,他去摸她的眉头,发现是皱到一起的,崔景辞用嘴唇蹭了蹭她的眉心。


    都是她逼他,是她先抛弃他,背叛他的,他也不想对她用那样的手段,可是槐稚,你真的,到现在还在试探,没有真心......都是你值得的。


    从前的时候,崔景辞不知是因为什么被槐稚蒙了眼,如今抽离出来之后再看,才发现槐稚的手段试探原来如此笨拙,他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以为槐稚爱上他了?


    蠢透了,真的。


    *


    槐稚算了算约莫八九日,总算是到了京城。


    槐稚一直到回家了,也不知道崔景辞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行迹,她分明都没用路引,他不可能知道她的踪迹才对。


    可他就是知道了。


    每在她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时候,崔景辞总是会给她重重一击。


    槐稚被他押解下船,带回了揽椿院,她本来以为,崔景辞会关着她,甚至说会将她锁在房间里面,永远不叫她出门,不过,好似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莫要说是将她关在屋子里面,甚至说是连揽椿院都能出,别说是揽椿院了,她故意试过,就连崔府都能出。


    不过,他不关她归不关,槐稚还是不大再敢跑的,试探了一下能不能出门后,也不敢再试了。


    他现在既然每日对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没想着和她秋后算账,那就已经是最好的了,她最好还是不要脑子糊涂做出些混蛋事惹毛了他。


    不然他发起疯来,那就不是她能够承受的了。


    槐稚被他凶过几回,听了那些难听的话后,总算是长了些记性。


    就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对他的忌惮也能维持一段时间。


    虽然他没关她,但也没有人和她说话,这个府上没有人愿意理她,就连她去找姚嬷嬷,她也每次都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到了最后还是沉默着一句话不说,她想找木绵,却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后来时间久了,槐稚实在是憋得无聊,只能晚上的时候多和崔景辞说些话。


    虽然他不怎么愿意理她,但他也总算是个能听人说话的人吧,某日夜里,他正在她身上弄着,槐稚问了他一嘴,木绵在哪里呢,她怎么没看见呢。


    崔景辞不说好听的话,冷着声道:“被你害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槐稚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了,抓着他的臂膀,有些用力,她最后沉默了好半晌,只是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崔景辞以为她不会再说了,直到将东西落到最深处,抽身离开之后,槐稚才突然来了一句,“就她心疼我,她也不会回来了吗?”


    木绵就是心疼她,才放她走了,她被她害去哪里了呢。


    崔景辞是说槐稚这个人没有心,到头来,就木绵心疼她。


    他若是不心疼她,她现在难道还能够好好地躺在他的身边说这样的话吗。


    崔景辞坐起了身,槐稚突然从背后抱了上来,她哭着说,“我真的不会跑了,我没钱了,我哪里也去不了了,你放过她吧。”


    她的泪是那样滚烫,崔景辞的脊背好像被狠狠烫了一下,不知过了多久,他讥讽地笑了笑,“你的话,我还能信吗?”


    他觉得槐稚这个人也很好笑,现下为他留下这样的承诺,他应该感到感恩吗。


    槐稚并没有得到崔景辞肯定的回答,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看到木绵出现在了揽椿院。


    第59章


    木绵没有回到她的身边,只是在院子里面做些搬花草的活计。


    槐稚马上上去和她说话,她问她这几天去哪里了?问崔景辞怎么罚她了吗?可木绵只是闷着脑袋,不和她说话。


    槐稚看着她,问,木绵,你是在怪我吗......


    木绵马上摇了摇头,最后憋出一句,不能说。


    说完这话,马上离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槐稚明白了,是崔景辞不叫她说。


    槐稚去帮她一起搬花草,木绵马上道:“夫人,你别这样,我会被罚的。”


    槐稚悻悻地放下了花盆,离开了这里。


    她每日待在家里没有事做,一直这样过了十来日,她实在不知崔景辞想做些什么。


    不过,他很喜欢对她说,这都是她自找的。


    槐稚想,确实是她没事找事吧,好好的日子,全被她弄成了这样。


    她终于在家待不下去了,想着也没人看管她,拿了个簪子出门去了当铺换钱。


    她没有想跑,可是身上没钱,就什么都做不了。


    在当铺里面起先还是好好的,可是钱换到了一半,突然有人找了那个掌柜说了几句话,他再回来的时候,突然换了副嘴脸,问她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是她自己的吗?若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出来当,他就去报送官府。


    槐稚见他那副凶恶的嘴脸,登时生出了几分害怕,她打起了退堂鼓,说自己不当了。


    她离开了这里,去了几家当铺都是这样的情形。


    末了,她走回了家去,路上碰到了一大娘路过她时,狠狠地将她撞到了地上,槐稚摔了个屁股墩,马上喊住了她,说她撞到自己了。


    许是她长得太好欺负了,大娘撞了人就算了,反倒是将她给骂了一通。


    槐稚也不敢再争了,灰溜溜的就走了。


    只是流年不利,一路上实在是碰到了太多的糟心事,有人不小心将洗菜水倒到了她的身上啊,又污蔑她偷了东西等等。


    槐稚吓到了,胆战心惊地跑回了家去,生怕是再碰到什么恶人。


    只是回了家后,也倒霉得很,碰到了崔永欣,槐稚看到她后更为惊慌,想自己今日倒霉,不知还会惹出什么大祸,她吓到了,不长眼睛,狠狠地撞到了她,然后提着裙子直接就往里面跑了。


    崔永欣差点给她撞摔了,想抓着她算账,然而她一副撞了鬼的样子,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跑没影了,崔永欣最后只道晦气。


    槐稚最后是一路跑回的揽椿院,她方才在外面被人抓着,说是偷了东西,好不容易才脱了身,这会到家的时候,都是傍晚了,就连崔景辞都在家里面了。


    槐稚一到家,就见下人们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古怪,别说他们了,就连槐稚自己都觉得怪,怎么能成这幅落汤鸡的样,狼狈得不像话。


    看到崔景辞已经在屋子里面坐着,槐稚的脸上露出了些羞赧,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幅样子有些丢脸。


    崔景辞果不其然皱紧了眉,问道:“你出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了?”


    槐稚捏着衣角,扭扭捏捏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也没说自己想去当东西,就说自己在家里面有些无聊,出去随便逛了逛,她说起了自己在路上碰到的倒霉事,不小心被人撞了,被人倒了些水等等。


    槐稚越说越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声音都带了些哭腔,说到最后,她越想越有些难过,眼泪都快掉下来。


    怎么这么倒霉呢,什么坏事全都叫她碰上了。


    来了这么一遭,她真是再也不想出门了。


    槐稚擦着眼泪,说自己先去净个身,才走两步路,就被他抓住了手臂,槐稚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被他抱进了怀里,他的手,揉着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


    他好像许久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她了,槐稚本就委屈得要命,这会叫他揉了两下脑袋,再也没忍住,大声哭了起来,她抓着他的衣领放声哭号,脸上不知是怎么搞得,乱糟糟的,这会一哭,糊得更脏了点。


    崔景辞揉着她脑袋的手,用了更多点的力。


    他不是早和她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吗,这分明还只是最最一些能叫她忍受的事了,光是这样,她就已经崩溃难受得不像样了,再多碰到一点其他的事,她该怎么办呢。


    槐稚,你明明这样脆弱,为什么就算这样,还总是想要离开他呢。


    崔景辞擦了擦她的眼泪,又抓起她的手看,掌心都蹭破了点皮,他道:“好脏,先去净身吧。”


    净身过后,崔景辞又抓过她的手,开始给她上些药,槐稚安安静静叫他擦着药,她看着眉眼低垂,温柔的崔景辞,才发现,他好像很久没有对她这样过了。


    在逃跑离开之前,他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在逃跑被抓到之后,他就开始生她的气,对她冷漠以待,她搞不懂他到底是想做些什么,只是在今日受了委屈后,又在他的怀里哭泣,槐稚又觉得,他其实对她也挺好的了,因为如今在京城中,只有对她是好的。


    没人对槐稚好后,她又重新开始想起了崔景辞曾经是对她好的。


    她或许真不该跑,真的不该用他的伤处去威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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