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虽马上护住了他,崔景辞却还是受了些伤,好在没伤到要害处,到了这里他也反应过来了,那人死到临头当是没有说实话,将他骗到了那地方怕是就想派人杀他,崔景辞意识到自己中计,马上掉头回京。


    他们调他离京,和军饷一案没有关系,只是为了取他性命,待从外地回来之后,崔景辞听人说,郎中死在了牢里,死前用血留下了认罪书,说军饷全为他一人所贪,和他人无关。


    他就那样认罪死了。


    崔景辞听到之后,脸色已经有些阴沉,被骗了一趟倒没什么,崔景辞猜到可能没那么容易,只是那人死了,罪也给认走了,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而且,什么时候弄不好,偏偏是在他的生辰弄出了这样的事,槐稚怕还是一直在家等着他,崔景辞头一次觉得那些人如此可恶。


    他马上回了京城,来回竟耽搁了两三日。


    崔景辞回京之后,马上被人招去觐见皇帝。


    去乾清宫的时候,太皇太后也在。


    皇帝听闻他遇了刺的消息,颇为痛心,还发了震怒,问他可知道是谁动手?太皇太后则是轻轻斥了声皇帝,“陛下,莫要如此激动。”


    皇帝好不容易才有所收敛。


    崔景辞听到皇帝的话后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下太皇太后,他道:“不知道呢,陛下,贼人狡猾,竟也没有留下痕迹。”


    皇帝大失所望,他道:“侍郎这回受苦了,那郎中负罪自杀于大牢之中,军饷如今也没有下落......你可有什么想法。”


    崔景辞拱手,正色道:“二十万两军饷,不是一个人能吞下,怕是已经分完了赃,不知去处了,陛下莫不如让锦衣卫上每个人的家里去搜搜看,总能在哪家的地窖又或是藏宝阁里面看到一些赃款。”


    这话一出,太皇太后便先拍了桌子,她道:“你其心可居,出这样的法子诓害陛下!”


    乾熙帝幽幽道:“皇祖母,您莫要如此激动。”


    崔景辞看着太皇太后,表情虽还如此正经,可眼中却不知何时带了几分打趣。


    皇帝末了只是摆了摆手,道:“侍郎一路艰辛,好不容易回京,先去歇息吧,这几日你安心养伤,军饷的事情,也不着急,都察院的人也真是,我虽说要各部门联合携手,可也没叫他们全将事情推到你一个人的身上。放心,朕定叫锦衣卫的人查明真相,给侍郎一个公道。”


    查什么,人都早没影了,还能查得到什么。


    但崔景辞还是受用得颇为感动,几乎淋表涕零,他道:“多谢陛下。”


    崔景辞从皇宫回去崔家之后,才知道槐稚出门去寺庙上香了,从他离京那日起,到了现在,一直没回来过。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眉心就已经死死拧了起来。


    “一直没回来过?”崔景辞道:“什么叫一直没回来过,木绵呢?”


    崔景辞让人去寺中将人马上带回来。


    他进了屋,这里面的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看不出来女主人已经那么多天没在家了。


    崔景辞几乎是直奔着槐稚藏私房钱的地方去,打开抽屉一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崔景辞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钱,全都拿走了。


    他想也不用继续想就知道,自己等不回来她了。


    崔景辞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他瞥到书桌上有东西,看到了剑穗,还有平安符,底下压着一封信纸,是槐稚留给他的,他一目十行看了起来,很快就明白了大致意思,只是看到最后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又再一次细细看了遍,看过之后,脑袋竟一阵晕厥。


    崔景辞沉默良久,像具雕像,一动不动,最后却还是忍不住从喉中溢出了一声冷笑。


    他都不知道呢,原来槐稚还会威胁人啊。


    她说,别找她,不然她就把他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她说,他们之间结束了,有缘也不见。


    崔景辞甚至能够想象到槐稚写这封信的神情,一边害怕,一边却又不得不大着胆子去写那些话,是不是怕得手都在抖,不然这字怎么写起来歪歪扭扭的呢?


    槐稚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有两个人在说话啊,一边对不起,一边威胁他。


    崔景辞看着这封信,却忍不住笑,越笑越有些厉害。


    他找来了人,脸色阴沉,道:“槐稚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之前不是那么听话吗,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做了这样的事呢。


    好孩子,坏孩子......


    哈,好坏啊。


    搞得他都以为他们要相爱了呢。


    就这么不想当他的妻子是吗。


    可是,你要跑哪去,槐稚,你能跑哪里去啊。


    第56章


    从京城到浙江行省,约莫要一个多月,槐稚在船上走了那么多天,起先有些不适应,到了后面也渐渐习惯。


    在船上的几天,她和友琴甚至都已经想好到了江南能做些什么,到时候她去绣坊找个活做,友琴能去教一些女子练琴,再用槐稚带出去的钱租一间小房子,两个人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了。


    槐稚说,她还没去过江南呢。


    友琴说,她也没去过。


    槐稚笑了笑,友琴也笑了。


    在船上的日子,二人怕给人添麻烦,主动担起了给人烧菜的活计。


    傅叔说她们就是太客气了,当初她照顾他们家的小姐,现在换他们照顾她们那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不就是多两张嘴的事。


    槐稚还是不好意思,执意要帮忙。


    见她这样,傅叔也没说什么了,喊她小心些,抡锅的时候别给自己烫着了。


    槐稚笑着应他,“诶,小心着呢!”


    太久没做活,槐稚一开始的时候有些生疏,但很快就习惯了。


    这船上有个年轻汉子,是傅叔的儿子,名叫傅平,此人为人颇为腼腆,年岁还轻,只比槐稚大几个月,也才十九岁,过段时日才能及冠,许是不大习惯有姑娘在,平日和槐稚她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头一日的时候,傅平主动找过槐稚一回,他大概是好奇傅晴灵在京城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教书的那段时日,顺利不顺利,他也就在那一天,大概问了些关于她的事,除此之外,除开一些必要的时候,傅平几乎没怎么再和她们两个人说过话。


    一起吃饭的时候,傅叔偶尔会喝几口酒,喝了酒后,话就有些多,从天南说到海北。


    傅平劝他少说两句,别人都要听烦了,他反驳道:“烦,怎么会烦呢?我看是你烦了吧!”


    槐稚马上摆手,说是不烦,听着还挺有趣的。


    傅平见此便道:“你怎么还哄他呢,你给他哄得到时候还能喝几盅下去。”


    槐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对不起啊......”


    傅平见她这样,马上说,“我又没怪你,干嘛对不起。”


    他性子糙,说话也带着些粗声粗语的少年气,一急,语气听着又糙又凶。


    傅平看槐稚一副被他凶到了的样子,又闷着声说,“我没凶你啊。”


    槐稚梗着脖子说,“我也没说你凶我。”


    友琴看明白了,她笑着对傅平道:“槐稚就是胆子小而已,不是怕你。”


    傅平低了脑袋不再看她,只是嘟囔道:“比老鼠还不经吓。”


    槐稚也在心里面嘟囔,分明就是你嗓门太大。


    当然,她也没那么不识好歹,只在心里面说。


    晚上槐稚和友琴回了房后,有人来敲她们的房门,她问友琴,“谁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敲门呢。”


    友琴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道:“应当是过来给你道歉的吧。”


    “啊??”


    槐稚打开了门后,见外面站着傅平,他同槐稚道:“对不起,方才不是故意这么大声说话的,真没有凶你。”


    槐稚“啊”了一声,明白过来是什么事后,忙摆手,道:“真没什么事,你怎么还特意来跑一趟呢。”


    她看着傅平不好意思的样子,马上又明白了,“你方才不会一直在想那件事吧。”


    傅平叫她看得难为情,脸一下又红了,他说,“我哪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槐稚道:“我本来就没怪你的,你想太多了,我没生气呢。”


    傅平“哦”了一下,过了会后,又找补道:“我就是怕我爹酒醒了过后骂我而已。”


    说完这话,就闷头走了。


    槐稚觉着莫名其妙的,回来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满脸古怪,“他干嘛呢?”


    友琴道:“谁知道呢。”


    就这样在船上待了约十日,期间他们还下过两次船,下了船后,傅叔在那和手下的人说话,一路上都是傅平引着两人闲逛,傅平问她们从前是不是没有出过远门?槐稚说是,这还是第一次离开这么远。


    这说着说着,傅平不知怎么又突然问起,“你丈夫他总是打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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