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许再找她了,不然的话,她就去将先前他在家里殴打父亲继母的事,捅出去告诉别人,而且,他干的坏事不只这一个,他不要找她了,大家相忘于江湖,那些事情,她也会永远地忘在肚子里面,希望他好,也希望他不要找她。


    本朝尤重孝道,崔景辞这个人就是在世人的道德崩坏点上乱蹦的一个人,他做的那些坏事,要是捅到对家的手上,叫人攻讦也够他心烦了。


    不能够让崔景辞觉得她太好欺负,但她也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崔景辞了。


    槐稚写完这封信的时候,发现手都是抖的。


    还好崔景辞让人教她写字了,能让她写下这种不敢当面说的话。


    槐稚将这封信收好,放在桌上,拿了她准备送给崔景辞的生辰礼压好。


    她给他做了个剑穗,从库房里头取了些冰丝云锦,弄了好些时日,还有个平安符,是她去寺庙求来给崔景辞的,他虽不信这些,但大家都说,这东西很灵,她实在没什么能送他的了,他什么都不缺,送起东西来就格外叫人头疼。


    槐稚悄悄做完了这一切,待到第二日一早,将那些银钱拿了贴身放好,而后出门去寻友琴了。


    她同友琴说,崔景辞出了远门,像是查案去了。


    友琴马上道:“这正是好时候。”


    只是木绵一直跟着且不说,暗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


    友琴想到了什么,眼眸亮了亮,道:“我们去山上祈福吧。”


    “嗯,现在吗?”


    友琴道:“现在。”


    槐稚让木绵去准备东西,说自己要和友琴去山上祈福,还要小住两日,木绵听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也没多问,说好,木绵没走,不知出去同谁说了些什么,很快就有人收拾了东西过来。


    槐稚见此情形,叹了口气,问木绵,“原来一直有人跟着我是吗。”


    木绵有些心虚,她说,“公子怕您碰到危险。”


    槐稚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和友琴一起上了马车,两人到了寺庙之后,就住了进去,这地方安静,来往行人不多,两人待在一间屋子里头。


    不知怎地,许是吃坏了肚子,中午那会槐稚突然犯了病,浑身上下闹得厉害,脸色苍白,浑身冒汗,木绵有些被吓到了,让她歇着,赶紧叫人寻了医师过来,奈何这寺中的医师看不住,又只好叫人赶紧下山去找人。


    待人走后,槐稚也没闹病了,拽着木绵的手问,“人走完了吗。”


    木绵一愣,明白是叫槐稚骗了。


    木绵欲哭无泪,“奶奶,您弄这么一出是干嘛呢。”


    槐稚也要哭了,她说,“木绵,求你了,要不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帮个忙吧。”


    槐稚跪在床上就要给木绵磕头,木绵快要跟她对磕了,“您别这样子,有什么不能好好的过吗,公子他对您这么好,怎么就想不开呢。”


    槐稚擦了一把眼泪说,“不是我想不开,是他想不开。”


    友琴不知从哪里掏来了根棍子,已经站在木绵的身后了,刚欲动手,木绵就说,“可是很危险的,万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友琴把那棍子放下了。


    槐稚说,“不会的,再危险我也过了十八年,不一直都没事吗。”


    外面很危险,是崔景辞一直都很喜欢说的话,可是危险不危险,她不知道吗,再危险不也就这样吗,也不会到叫人寸步难行地步。


    木绵最后还是心软了,她擦了把眼泪,说,“还有几个人,我去将他们支开吧。”


    槐稚和友琴出了寺里,待那些人寻来了医师后,木绵道:“夫人病容难堪,不便相见,诊脉便可。”


    房间里面躺着个被友琴收买了的妇人,身形同槐稚几分相像,戴着面纱,隔得远了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这医师诊脉的时候眉头紧皱,看向木绵,几次欲言又止,木绵撇开脑袋说,“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现在还有得救。”


    医师忙低了头,他说,“明白明白,我去为夫人开几贴药,先喝下去试试吧。”


    *


    槐稚同友琴很快离开了寺里,两人本欲直接出城,但友琴看到了码头那里有个商队正欲南行,目的地是杭州府。


    友琴马上上去同人攀谈了两句,说是家里有亲戚在南地,她们姐妹二人去拜访,能不能捎带上她们。


    那些人看她们二人模样打扮,嬉笑了声,“小姐夫人们出远门也不让人看顾吗?怎么还来商队凑活呢。”


    看着怎么像是逃出来的一样呢。


    槐稚看到那商队的旗子上写着一个“傅”字,想起了一个人,上去问了一嘴,“大哥,你们是傅家的人?”


    为首那人一脸正气,看上去倒是颇为正派,听到槐稚的话后,他问道:“怎么,难道您认识不成。”


    槐稚试探性问了一嘴,“大哥可认识傅晴灵?”


    听到这个名字后,他脸色带了几分正色,道:“你怎么认识我们家小姐?”


    “你们小姐?”


    槐稚想,老天爷你实在是个大善人。


    经过询问,这才知道,原来傅家行商,是当地的大商户,时常会往京城这边来做生意,这商队刚欲启程回杭,不想就叫她们二人凑巧碰上。这个大哥四十来岁,是傅家的老人,也算看着傅晴灵长大,和她关系亲厚,当初她还是借着他的力逃来的京城,他每次来京城,也都会和傅晴灵私下见面。而傅晴灵当初离开杭州几年,前一年快过节的时候也是和他们一起回的家,家里两个老人身子愈发不好,她这会也总算是定在家里了。


    没想着,兜兜转转的,竟又叫槐稚碰到了傅家人。


    那大哥让槐稚喊他傅叔就行了。


    他听槐稚说自己是傅晴灵的学生,马上就知道她是谁了,他抚掌大笑,道:“我知道你是谁,小灵同我提过你,她说有个学生,特别地照顾她!”


    实在是太有缘了,没想到这还能碰上。


    他迎着那两人上了船,道:“看这样子是老天牵头让我们碰上,小姐若知道您要往江南去,一定会很高兴。”


    此番得来全不费工夫,若是按着路引去走,只怕是没多久就会被追上,转头上了船,混在商队里,被追上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槐稚问起了他傅晴灵回去后过得如何。


    傅叔叹了口气,道:“好和不好,也就这样了嘛。”


    “那听着好像不大好了。”


    “那倒也不是,还行凑活吧,家里少爷主着事呢,他也还是疼小姐的,那回回去后,也没生小姐的气,劝了老爷好久,过去的事,过不去也都过去了呢。”


    听到傅叔这样说,槐稚也没继续问了。


    傅叔问她们道:“两位姑娘这次,也是逃出来的吧?”


    他方才一眼就看出来了,瞧她们那模样气度也不像是寻常的平头百姓,这些夫人们出远门,都是由一堆人服侍着出门去的,这两个人,甚至就连行囊包裹都只有一小个,一看就是私自出门的。


    方才他没想带她们上来,就怕是遭了事。


    不过,若和傅晴灵认识的话,那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槐稚尴尬地笑笑,说,“家里丈夫不是个东西,动手打我呢,我怕得很,再不跑,怕是要叫他打死了。”


    和崔景辞的事说来话长,要算起来,那是说不完的,干脆扯个谎揭过去了。


    “光天化日,世家门风竟如此腐败,还能有这种事呢!”


    槐稚有些脸红,撒谎撒的,她赶忙扯开了话题,道:“无妨,好在是碰到了傅叔,逃出来了。”


    槐稚就这样和友琴在这船只上安定了下来,有傅叔的照拂,两人这一路下去倒也不太算太狼狈。


    到了夜里,槐稚和友琴躺在甲板上吹风。


    夜已黑得深了,远处两岸山影重重,只剩模糊轮廓,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水面一片苍茫辽阔,头顶是无边的黑幕,只有星辰疏疏落落地缀在天际,明明灭灭,巨大的商船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晚风自水面吹来,还带着些湿润微凉的水汽,很凉快舒服,三月多的天,夜晚的风也不那么冷了。


    槐稚躺在那里,手枕在臂膀上,傻呵呵地笑,“友琴姐,我们运气真好,还好碰到的是傅叔呢,当初傅先生说有空我可以去江南玩,没想着真坐上了她家的船。”


    友琴也笑了笑,她说,“这样倒是省去了许多事,也不容易叫人发现了。”


    崔景辞可能想到槐稚弄了路引,可他能想到他们不按路引走吗,寻常人都是想不到的。


    等他从外地忙完回来,再顺着那条路乱找,人早已没了踪影。


    眼看过去几日都是风平浪静,两人便彻底放下了些心,槐稚心想,崔景辞或许烦了也不成呢,而且她将他那些破事捅出去,他也很麻烦的。


    他总是觉得她很蠢,她没有,所以也不要再来惹她了。


    *


    崔景辞那日匆忙带人离京去查军饷下落,然而到了那罪人口中说的地方,却不曾见军饷,反倒叫人暗算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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