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不知他怎么突然又提起了这茬,说起来还有几分心虚,她说,“也没总是呢......就是生气了的时候打。”


    傅平骂道:“真是个畜生!”


    槐稚见他如此义愤填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也没有打特别厉害,还好还好。”


    傅平说,“你竟还为这个畜生说话!”


    槐稚连忙扯开了这个话题,她道:“傅哥,这不都跑出来了吗,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吧。”


    一行人下船修整了一番,没待多久,很快又上船了,他们一行人重新出发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槐稚她们用过晚膳了后,倒在甲板上吹晚风,傅平也在。


    现下白天的时日长了,用过晚膳之后,天还有点亮堂,赤红的夕阳染了大半片天,有几只鹭从远方的芦苇荡里惊起,掠过水面,还连带起了一串细碎的水珠,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些许水草的腥气。


    傅平撑着腿坐在槐稚的旁边,他从袖口中掏出了两个小物件,递给了她们,是两个陶瓷娃娃,他说,“方才在街上看到的,还挺好玩的,顺手就买了,呐,给你们。”


    槐稚接过来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左看右看,迎着傅平有些期待的视线,她笑道:“很可爱。”


    傅平刚想说些什么,视线之中却出现了一条船只,不大,却能看出奢华,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傅平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坐直了身,眉心紧蹙。


    槐稚也发现了不对劲,爬了起来,她看着那条渐近的船只,心中忽地涌起了一些无法言明的恐惧,船越来越近,待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孔之后,瞳孔骤然紧缩。


    为什么?!怎么可能啊!


    傅平看槐稚的脸色也多少猜出来了那人是谁,看槐稚怕成了这样,定是她那个会打女人的丈夫追过来了。


    他马上挡在了槐稚的面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崔景辞姿态随意,撑靠在前面的栏杆上,看到这幅场景,嘴角笑意愈甚。


    槐稚怎么会这么厉害呢,明明就只是那么几天,这就又在外面勾搭上了小男人,好棒啊,槐稚,真的没低估你勾引别人的本事诶。


    她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她倒是好,没良心透了。


    崔景辞伸手,口中冷冷吐出了几个字,旁边的人忙将弓箭递到了他的手上。


    崔景辞直起了身,将箭搭在弦上,准心对准了傅平,然而,下一刻,槐稚反应过后马上挡在了男人的面前。


    她张开手臂,死死地将人护在了身后。


    崔景辞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脸上那虚伪的表情,总算是再维持不住。


    鉴于崔景辞以往的手段,槐稚现在已经紧张得整个人都在作抖了,她真怕他做出什么没有理智的事来。


    可怎么能够牵扯进无辜之人呢,傅平和他的父亲一路上帮了她们这么多,她不能够害了他。


    她挡在了傅平的面前,然而即便如此崔景辞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手上的弓,那支箭,仍旧对着她。


    崔景辞是个极其睚眦必报的人,她留下的那封信若单单只是忏悔自己的出逃,她想,那崔景辞倒还不至这般恼怒,可她偏自大地以为那些东西能够震慑到他,又想他不会再找到她。


    然而,连江南都还没到,还在船上就已经被追上了。


    她欺骗他,威胁他,他若是想杀她,槐稚想,好像也不是没有缘由。


    槐稚看着崔景辞,她甚至能够看清他眼底的情绪,看到他是那样的憎恨厌恶她。


    她忏悔,喊道:“对不起,你杀了我吧,但是别伤害其他人......”


    都是她的错,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不要伤害别人。


    然而,槐稚话还未完,猝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箭鸣。


    崔景辞射箭了。


    槐稚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到脚边那支落在甲板上的箭,尾上的箭羽甚至还在颤抖。


    槐稚的腿都快吓软了,差点滑坐到了地上,被傅平扯着才没摔下去。


    傅平道:“你莫怕,我去找父亲!”


    傅平说罢,就要往里去召集人手,以对抗此等灾祸。


    但人还没进去就先被反应过来的槐稚死死拽住,她说,“不!不要!不要找了。”


    崔景辞这次来,手上肯定是带了不少的人,若是双方动手,傅家必然也要受到不小的灾祸,而就算是他们打赢了,伤了崔景辞,他是朝廷命官,傅家定也要惹上一身的灾祸,就算崔景辞真死了,又或者是伤着了,也并非是她所愿。


    槐稚绝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她看着另外一边的崔景辞,眼中带了几分绝望,她说,“靠岸吧,我跟他回去。”


    傅平马上道:“不行!他会打你的!你不能跟他回去。”


    槐稚好似听到了崔景辞的冷笑声。


    她一时之间也有些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的了。


    她说,“我......我骗你的呢,你别担心,他从来不打我。”


    傅平愣了一下,而后道:“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这种话。”


    槐稚牵出了个笑,说,“算了吧,我自己惹出来的事,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槐稚将自己的那个小陶人给了友琴,她抱了抱她,附在她的耳边道:“友琴姐,你先去江南安定下来吧,那些钱,你也拿走。”


    槐稚就算带回去,怕也留不住了。


    友琴哑着嗓子说,“那你呢......”


    她,她吗?


    槐稚听她这样问,忍不住带了些哭腔,她说,“我当然会没事的。”


    他没杀她呢。


    槐稚想,他不是没杀她吗。


    待到船只靠了岸,槐稚马上就被人带上了崔景辞的船,速度之快,期间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


    槐稚才站定,船就重新开走了,只是这回,离江南越来越远了,是朝着回京城的方向走。


    她朝着他们挥手,让他们回去吧。


    眼看着他们离开的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槐稚觉得周遭气氛越来越冷,身后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影,槐稚压根不敢回头,不想去面对那样的情景。


    崔景辞在她的身后冷笑一声,说,“槐稚,我打你啊?你跟那个男人说,我动手打过你啊?”


    这个人也太没心没肺了一点吧,把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结果转头和别的男人说,他在家里打她?干嘛啊,是不是想叫别人心疼她,是不是觉得她就是可怜的小妻子,天天在家被丈夫欺负殴打,以此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呢。


    槐稚艰难转过了身去,她嘴唇张合,刚想说是一个误会,结果一张纸拍在了她的脸颊上,崔景辞按着那张纸在她的脸上,捏着她的脸,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堪称残忍的笑,他道:“槐稚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高兴,特别爽啊?”


    是不是觉得,她就要永远摆脱他了,以为她抓住了他的把柄,就能够和他单方面的划清界限然后和别人远走高飞了呢。


    槐稚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也太低看他了,若是纸上的东西能够威胁到他,他就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做那些事了吧。


    槐稚的脸被他捏得有些疼,那张纸在这一刻,竟不像是彰显崔景辞的罪证,而是她的。


    她不知是疼,还是恐惧,流下了眼泪,泪水浸透了那张罪纸。


    “对......对不起,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不会。”


    崔景辞看她哭了,神色仍旧是那样冷淡,他冷声问,“不会说出去你拿这个威胁我干嘛啊?”


    槐稚不说话,崔景辞帮她说,“是想跑,是想和我永远地划清界限,是想和我有缘也不相见,是这样,对吗?”


    第57章


    崔景辞出门在外,一心想的都是她,想的是回家之后,槐稚就要和他一起过生辰。


    结果呢,回家了之后,槐稚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槐稚送给他的生辰礼又是什么,一封老死不相往来的信。


    崔景辞看槐稚哭了,有些不耐烦道:“又哭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子。”


    巧语令色,撒谎成性,一切分明都是她错了,她现在又开始哭了。


    该哭的到底是谁呢,她为什么总是那样,又开始企图用眼泪逃脱惩罚。


    他几乎以为槐稚是要爱上他了呢,几乎以为槐稚是决心要好好和他过日子了呢,结果槐稚总是这样,在人最高兴的时候,做出这种叫人痛不欲生的事情。


    她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知道他是怎么夜不能寐吗,知道他一睡着,梦里面都是她吗,他想去找她,想在那空荡荡的地方找到她,可是槐稚,那个时候你到底在哪里。


    她将他伤得遍体鳞伤,到了最后,又是这样,企图用眼泪和对不起,来蒙混过关。


    崔景辞笑了笑,“我明白了,槐稚,惩罚之前的眼泪根本就没有用,只有惩罚过后的眼泪,才能叫你长些记性。”


    崔景辞将那纸塞到了槐稚的嘴里,他笑着说,“不要咬破哦,槐稚自己亲手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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