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已经气得心肝脾肺俱疼了,她看到崔景辞这个人,听到他说话就浑身难受了,槐稚扭头就走,对他说的话不做任何理会。
他说他们下九流是真心话,至于道歉,从来没有真心。
从前那些事也就那样过去,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不过去了吗。
可是现下,槐稚实在是不想就这样简单过去了!
她转头离开这处,奈何崔景辞就是不依不饶。
他追着槐稚,道:“槐稚我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母亲当初是如何死的,你分明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何氏和我父亲勾结在一起,两个人害得我母亲病逝,我讨厌那样的人,是情理之中的,对不起槐稚,我方才嘴快了,忘了她是槐稚的朋友,你能别生我的气了吗。”
又是这样,槐稚想,他又这个样子,先道歉,再说起自己可怜,这一套下来,笃定她会心软,反正她从前不就是这样心软过来的吗,这次又为什么要继续和他追究呢?
槐稚见他这样说,一边落泪一边摇头,她道:“我好歹拜见了母亲这么多的时日,知道她当初是那样离开的,我也很难受。我知道你恨何氏,恨她破坏你爹娘的感情,可是,你分明也知道,友琴和何氏是不一样的,友琴是被爹娘卖到青楼里,她刚被卖进去的时候,总是挨打受欺负,后来碰到了梁祈介,她为了摆脱他,不惜动手杀他自戕,而且,梁祈介和他的妻子是什么情形,你难道不知道吗?我都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赵晗给梁祈介下药的事情,她都有所耳闻,梁祈介不喜欢她,反倒将那些古怪的爱恨投射在友琴身上,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错,什么骂名还都要友琴承担。
就因为她是妓女,因为她是下九流吗?
槐稚这段时日难得和他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她嘴巴笨,但人又不傻,心中难受焦急,饶是那话说得磕磕绊绊,还是据理力争。
崔景辞薄唇张合,眉头紧蹙,明显想说些什么,可槐稚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她说,“我知道,你就是不高兴我去青楼,不高兴我和你顶嘴,你就把气一起撒到了友琴的身上去了,我没想到,友琴死了还要因我而背负上这些莫名的骂名,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表示自己的难过,她有什么,都不大敢说,即便这些天叫他这样逼着,也从来没有和他脸红大声争过什么,如今她说,她真的很难过。
而是他,叫她如此难过。
崔景辞竟生出几分心慌,他想碰碰槐稚,可是槐稚一把推开了他,“你滚开!”
“槐稚,我就是一下子有些生气,才口不择言了。”
别这样看我,别这样失望,别这样难过,我明明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最舍不得你受委屈的人了,只是想到你总是喜欢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见一些本不该见的人,我就有些不高兴了,仅此而已,我仍旧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啊,我保证,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我爱你那样的人了,真的,就算我说错了话,你也不该这样看我,别这样,求你求求你了。
崔景辞道:“你别生气,槐稚,我不该说她的不好,真的。”
崔景辞甚至都有些莫名其妙地嫉妒起一个死人了,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她不好,槐稚就这样气他对他,她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
“你每次都是这样,道歉,对不起,然后继续这样折磨我!”
崔景辞说,“怎么就是折磨了呢。”
槐稚说,“我讨厌别人跟着我,我讨厌连出门都要求你,只是去了青楼取了个东西,你都要说这样难听的话,友琴他们若是下九流,那我也是下三滥!”
崔景辞没说话了。
他必须要跟着她,不然的话,槐稚丢了怎么办。
“不要说这样难听的话伤我。”崔景辞说,“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槐稚冷笑了声,竟骂了句脏话,而后走开了。
又骂他。
槐稚真的有点,不知好歹,好赖不分。
崔景辞本以为这次的槐稚会和从前一样,生个两天闷气,这事就过去了,然而形势比他想得严峻太多。
一直过去了半个月,槐稚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管崔景辞怎么和她说话,她都不理他,甚至就连两人在床上的时候,槐稚也故意装死,不管他怎么弄,她都是那副样子,半死不活的,只有实在受不了了才会给他一点反应,后来,就连来给她调理身子的医师都说,她郁结在心,情况看上去并不太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会很伤身子。
崔景辞听了之后,许久无言,那日夜里,他就抱着槐稚说,“算了,槐稚,你想要什么,告诉我行吗。”
除了和离,他都答应她,怎么这么能气呢,活活把自己气死还得了了。
平常的时候分明那样心软,对他就这样狠心。
槐稚总算是愿意和他说话了,她说,“和离你总觉得亏了,可我觉得这样下去,也很没意思,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日吧。”
什么叫做和离觉得亏了,分开难道他就不会觉得吃亏吗。
也不知槐稚是怎么想的。
崔景辞说,“这个不行。”
槐稚道:“那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槐稚闭紧了自己的嘴,真就不再和他多说一句了。
崔景辞最后妥协道:“除了分开,除了不说话,其他的什么都行。”
和槐稚分开,是他断然无法忍受的事情,他怎么能够和槐稚分开呢,想不通,夫妻是不能够分开的,而且,不说话又怎么行,夫妻嘴都要亲,话怎么能够不说呢。
槐稚沉默了半晌,而后总算是愿意说话了,她道:“那你别再关着我了,也别叫人跟着我。”
这回换崔景辞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有想过好好过,但是我不知道,谁家的夫妻会是我们这样。”槐稚见崔景辞不回答,便说,“你不愿意,没关系,那就算了吧。”
算了。
这两个字说出来莫名带着几分决绝,好像槐稚单方面就要和他到此为止了一样。
有必要弄得这么严重吗。
崔景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槐稚,我答应你。”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好像是忽地松了一口气,过后近乎是喜极而泣,崔景辞没想到她反应竟能这样大,他揉着她的头说,“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一直在和他生闷气,把自己都快气出病来了,情绪又是这样大起大落,方才还一副要哭的样子,这会就又高兴得哭出来了。
至于这么高兴吗。
槐稚被他抱在怀中,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听着有些闷,她说,“我以为你会一直欺负我。”
崔景辞手上的动作一顿,揉着她脑袋的动作,就这样停住了。
他方才,是不是差一点点,就把槐稚弄丢了。
不知过了多久,崔景辞哑着嗓子说,“不会的,槐稚。”
他真的只是想要为她好,真的只是太害怕她会离开他,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不过,一切看起来尚有挽回的地步,并不算晚,槐稚似乎,还没有对他彻底失望。
崔景辞说,“槐稚,你做什么都行,我不叫人跟着你了,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不要生我的气,我都依你。”
他得适当地做出让步,这样的话,槐稚才能慢慢地重新地信任他,依赖他,当他听话的温顺的妻子。慢慢来,从前不是演得挺好的,槐稚到底也是心地良善之徒,他迟早会挽回她的心,迟早能叫她心甘情愿地和自己过日子,槐稚蠢笨,胆小,怯懦,她又能离开他逃去哪里呢。
槐稚主动去揽他的脖颈,“嗯”了一声,然而那昏黑的夜中,表情却是那样冷淡。
第53章
那天过后,崔景辞果然不再拘束槐稚出门了,她试过出门,除了木绵之外,也真的没有人跟着她了。
当然,只是明面上,暗地里有没有,就不好说了,毕竟崔景辞这厮,向来嘴上说得好听。
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槐稚这些天罕见地对崔景辞有了笑脸,平日崔景辞逗她趣,她还能同他说上几句,崔景辞觉得自己的策略颇有成效,看来槐稚吃来吃去,也就只吃这一套。
他想,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槐稚不久就能回心转意。
槐稚后来按着小灯给她的地方去找友琴。
她停在了一间院子前,敲了敲那的门,等了一会,这门便被打开了。
在门开之前,槐稚心中本还有些忐忑,一直等门开了之后,那忐忑不安,才彻底烟消云散。
真的是她......
友琴正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人有些瘦了之外,同从前那个人没什么两样。
她死而复生,槐稚见到了她后,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她颤着声道:“友琴姐。”
友琴对她笑了笑,道:“你来了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