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同木绵一道进了这间小院子,木绵本来还好奇槐稚是去哪里了呢,结果发现竟是槐稚那个死掉的朋友,又复生了,见鬼了见鬼了,见鬼的事怎么天天都有呢!
槐稚说有话想和她说,就让木绵等在了屋子外面。
木绵听她的,等在了外边。
友琴带着槐稚进了里屋,将门关了起来。
进了屋后,槐稚马上抓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友琴姐,你没事了?”
友琴将那日被扔到乱葬岗后的事情告诉了槐稚,和小灯同她说的大差不差,只是从友琴的口中听到了那些话后,槐稚更加断定,梁祈声就是在骗她。
槐稚道:“梁祈声同我说,他已经好生将你下葬,他原来是将你丢去乱葬岗了。”
槐稚算是看明白了,那崔景辞是老骗子,梁祈声他就是小骗子。
不过话说回来,也还好他没埋了她。
“说来古怪,他虽将我丢去了那乱葬岗,可却又在我身上放了一堆珠宝,说是陪葬,又实在不像,不知究竟是何意图。”友琴又道:“不过,他这般做派,又对你那番说辞,确是在诓骗你不错了,怕也是在扮猪吃虎。好歹十八岁中了进士的人,实在不容小觑。”
槐稚想自己还是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次次都被人用那样的路数欺骗,她甚至觉得别人不可恨,最可恨的就是不带脑子的自己。
又想难怪崔景辞从前那样恨梁祈声,能不恨吗。
槐稚问友琴,语气还有些小心翼翼,她道:“友琴姐,上天开眼,好不容易叫你又活下来了,那你往后该怎么办啊。”
她还是有些怕友琴想不开了。
友琴笑了笑,道:“你说得对,老天开眼,这次既叫我活下来了,那断然是再不能寻死觅活的了,那梁家的人还不知我活着,所有人都当我死了,如今,我也算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好不容易,她有了自由。
听到这三个字时,槐稚由衷地为她一起高兴。
友琴叹了口气,说,“只是京城终归不大安全,除了你和小灯外,我也不敢叫别人知道我还活着了,我想寻个合适的时候出去,躲出去,也自由些,不用终日躲躲藏藏。”
槐稚马上问,“你要去哪里呢。”
友琴眉心微蹙,道:“槐稚,这回我可能真的需要你帮我了。”
她需要路引,明曦已经肉体死了葬都已经下了,而友琴在世俗意义上也已经死了,她现在是个没身份的人,需要一个假身份。
槐稚认真跟着想了一遭。
她想起崔景辞,若是现在这种情况,她被人盯着,去弄了路引,那他肯定是会知道的。
不过,让崔景辞知道友琴还活着,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谁知道呢,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友琴见她这幅表情,问道:“怎么了?可是有难处?”
槐稚烦躁地挠了一把脑袋,她说,“那段时日你心情不大好,后来又出了那事差点死了,我也一直没能叫你知道,崔景辞他那病是装的,人也是装的,他一直在骗我,他压根就不大善良,近来总是叫人看管我。”
友琴叹了口气,末了吐出一句,“槐稚怎么这般命苦啊。”
她又问她,崔景辞有没有欺负她,被拆穿了真面目后,又有没有责备过她,或是对她动手。
槐稚道:“那倒是没有。”
崔景辞这人倒也不至于动手,最多也就是在床上发发性子,不过,他现在又开始同她在那做戏了,从前是那样,现在也是那样,没什么太多的变化。
友琴反问槐稚道:“那你往后打算如何呢。”
槐稚道:“我......”
她一时之间不知所言,到了最后我了个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她抿紧了唇瓣。
若让她再去相信崔景辞,她是断然不可能再信的,虽说最近是有点人样,但说他能真的改邪归正,不再犯些疯病,槐稚倒不如怀疑母猪能上树。
崔景辞在她这里,已经再没有一点信任可言了。
友琴又道:“日子可还能凑活过?”
槐稚还是“我”个半天,说不出答案,到了最后,她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脸,实话实说道:“他老管我,疑心病很重,脑子就有问题,话也说不通,压根不是个正常人,我真有点受不了他。”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崔景辞很吓人,脑子里面的想法简直就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
更可悲的事,常华和她说过逃跑一事之后,那个想法竟在槐稚的脑海之中一直作祟,然而她对崔景辞这个人的疯癫状态实在恐惧得要命,她更怕失败之后被一条链子锁到天荒地老,于是那么一点蠢蠢欲动的想法都被不断压制。
槐稚说,“我想跑,但我很害怕。”
她很害怕崔景辞,怕他的阴晴不定,怕他极强的掌控欲,怕他那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所谓的病态的爱,那是爱?她是他的狗吧,他看她真恨不得拿条狗链给她栓上......
槐稚早想带着那些钱跑了,不只是一次看着那些钱蠢蠢欲动,但又死心。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时,友琴抓住她的手,她道:“槐稚,你别怕。”
槐稚仍旧哭丧着脸。
友琴抱住了她,说,“不怕。”
“友琴姐,我好冷啊。”十岁大的槐稚看着撑伞站在她面前的友琴。
彼时天降大雨,时逢暑日,槐稚却说自己好冷。
友琴问她,“槐稚,你怎么在这里呢?下大雨了,天都那么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下雨了,我忘记收稻子,被爹赶出来了。”
她一个人缩在墙角,来往的行人看着小姑娘的视线带了些不怀好意,她瑟瑟发抖,看着友琴说,“友琴姐,我害怕。”
友琴抱住了蹲在角落里的人,她说,“槐稚,不怕,姐姐带你走。”
槐稚也回抱住了友琴,手臂紧了紧,她说,“友琴姐,你带我走,就像小的时候那样,好不好。”
*
从友琴那里回了家后,槐稚缓了好一会才回过了劲来。
她想,崔景辞一定会知道她今日出门见谁。
果不其然,待他下值归家,净手的时候随口问了她一句,“我听木绵说,槐稚今日去见朋友了?”
槐稚没有隐瞒自己去见谁了。
她语气有些认真地说,“我去见友琴姐了。”
崔景辞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异常,他擦净了手,坐她的身边,问道:“她不是死了吗。”
那段时日天天为她掉眼泪,人死怎么又复生了呢。
崔景辞虽是挺见多识广,但也确实没有碰着过这样的事。
槐稚看向崔景辞的眼神忽地带了些幽怨,崔景辞道:“槐稚你这样看我干嘛?”
他最近也没怎么着她吧,难道还是因为上次诋毁了友琴在怪他不成......
槐稚道:“是梁祈声他在骗我。”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跳。
梁祈声骗她,梁祈声那副嘴脸,她终于发现了???
崔景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到了最后,从喉咙里面突地溢出了声笑,槐稚看向他的神情带了几分莫名。
崔景辞极力压抑自己快溢出来的幸灾乐祸,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槐稚道:“他先前和我说,已将友琴姐好生下了葬,可是上回我去寻小灯,他和我说,友琴还活着,今日我就按着他给我的那个地方去寻了友琴,发现她真的还活着,梁祈声,他在骗我,他根本就没有好生给她下葬,而是将她胡乱丢去了乱葬岗。”
崔景辞冷哼了一声,挑了挑眉,道:“我早和你说过,那个人有问题,你就是不信,信他跟信什么似的。”
梁祈声这个人的不好,他都数不清和槐稚说过多少回了,那就是个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年纪不大,白莲做派倒是成了精,谁家的娘子若是碰到了这等货色,那家的丈夫就是遭了老大的罪,如今崔景辞眼看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登觉大快人心扬眉伸气。
狗东西,总是露出了狗脚。
崔景辞现下想起友琴,倒也没那么嫉妒厌烦了,还好她命硬人也争气,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揭露了梁祈声丑恶的嘴脸。
槐稚也没在意崔景辞心中所想,只是想了想后,又长叹了口气,“不过,也还好没下葬,丢去了乱葬岗里头,不然的话,友琴姐现在说不定就真死了。”
“嗯?不对。”崔景辞马上皱眉道:“友琴她能活下来,那都是她自己命硬争气,你竟还将这功劳归到梁祈声身上去,我瞧你当真是糊涂得很,再说,在梁祈声眼中友琴就是个死人,可他却连死都不叫她安生,还直接一卷草席丢去了乱葬岗,这岂是人能做的事情?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我都做不到这样,实在是太丧心病狂。”
槐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得如此义愤填膺,他自己难道不想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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