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跟着他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除了崔景辞外,这时候官署里面竟还有些人来来往往。
看来最近真的出事了,难怪崔景辞经常不回家。
有同僚刚好撞见崔景辞带着槐稚来了,问道:“哎呀呀,你家这小夫人怎么都带了呢。”
崔景辞笑了笑,牵着槐稚的手,道:“想我想得直掉眼泪,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那人一看槐稚眼睛通红,对崔景辞的话表示深信不疑,他感叹道:“还是崔大人和娘子感情好啊,我们还真是比不上。”
嘴上如此说,心中不免觉着这两人腻歪,咋不哪哪都栓一起去呢,大半夜了,还特意去将人从家里接过来哄。
那人走后,槐稚幽幽怨怨地看了崔景辞一眼,大概是对他的说法感到不满。
崔景辞看着槐稚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道:“我在这给你圆谎,你还委屈上了。”
槐稚抿着唇摇头,说自己没有。
去了屋子里头后,崔景辞洗了条帕子,给她擦干净了脸,而后让她先在榻上歇着。
他给她掖了掖被子,道:“现下已经过了子时,时候已经很晚了,快点睡。”
“你呢。”
“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就来。”
槐稚只露着个脑袋,“嗯”了一声。
崔景辞又坐去了书桌那边,槐稚透过屏风去看,就能看到他低头办公的影子,好忙......
槐稚看着看着,又时不时想起友琴,想着想着,又想哭,最后眼皮上下打架,实在没忍住,就睡了过去。
这张榻不大,平日躺崔景辞一个歇着差不多正好,待崔景辞挤上床后,两个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崔景辞低头,看着那抵在胸口的脑袋,骂了一句没良心,坏东西,又将她转了个圈,免得闷死在他身上。
时候不早了,崔景辞也有些困了,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槐稚突然又哭了起来,看样子是做了噩梦,崔景辞被她惊醒,抱着她哄了好一会,才将人重新弄睡过去。
这张小榻在这时候倒是显出了几分用处,崔景辞怎么抱都怕抱不拢槐稚,怕一松手,就叫她沉到了梦里去,现下一张不算大的床榻,将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余地,崔景辞觉得,躺在这上面,有种莫名的相依为命之感。
在这世上,槐稚若是只有他就好了。
别的妄图接近她的人,她都应该让他们滚远一点才对啊。
*
翌日,友琴在屋子里面半死不死,看样子像是没了气,梁祈声知道了后,去看了一眼。
看到后,他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他吩咐底下的人,道:“还是没撑过去啊,她犯了事,就拖去乱葬岗吧,也不必埋了,一卷席子就是归处。”
他们应是,就要去办。
梁祈声想到了什么,回过身道:“毕竟也是侍奉过二哥的人,小心些吧,全个体面,也别磕着碰着了,对了,那些金银珠宝,都是二哥送她的,随她一起去了吧。”
说完这话,他看向身边随从,淡淡道:“你盯着些,要是府上生了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连死人的东西都敢昧下,到时候带了些晦气回来,一并打死都不过分。”
那些人开始收拾起了她的尸体。
梁祈声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怜啊,闯出去那阴曹地府,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处理好了明曦的事情后,梁祈声就回去梁家寻了梁祈介,医师让他头三日不得下床,必须静养,外面乱成一锅粥了,他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他中了伤后,歇在梁祈声的院子里,就连赵晗都不知道他是被人捅了,他告病在家,说是染了风寒,外面不少的人都说他在故意躲懒呢,怎么可能这么凑巧,这个节骨眼上说病就病了。
梁祈声回来之后,对梁祈介道:“她死了,我叫人拖她去埋了。”
梁祈介听了后,眼皮好像动了动,但是极其轻微,轻得叫人差点察觉不到。
他看向窗外,雪从早上的时候已经停了,今日是个艳阳天,太阳高悬于顶,过了一整个冬,气温在这一天回暖了些。
过了不知多久,梁祈介才“嗯”了一声,他说,好。
而后,再没了言语。
她死了,应该算是活该,算是罪有应得,可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伤口那处疼得令人几欲呕血。
梁祈声本来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但在离开前,却又听到他说了一句,“死了也好,这条贱命,活着,也是枉费。”
梁祈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走了。
希望吧。
希望真如他所想,往后也不要再记挂一个差点杀死他的人。
*
从那天晚上的事情发生过后,崔景辞看得槐稚愈发严了。
起先的时候她还没发现,直到自己出了次门之后,身后乌泱泱跟了十来个侍卫盯着她,她就明白了,这大概是崔景辞的意思。
她有找崔景辞说过这事,但崔景辞笑眯眯地反问,“万一槐稚又见了不该见的人怎么办,很危险的啊。”
槐稚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没再说了。
但她叫人跟了那么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脸出门了。
每次出门带着那么一串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恶霸上街了,槐稚要丢死脸了。
梁祈声大概也是知道她这边的状况,为了不给她添麻烦,贴心地传了封信来,说已经安顿好友琴的后事了,好生下葬,叫她不要太担心,友琴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太多的痛苦,叫她不要多想,不要太难受。
他说,既然友琴选择这个结局,她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可她还是放心不下,未免友琴怨气太甚不好投胎,还想着法的找大师给她超度。
她不信鬼神,但还是怕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到时候就苦了友琴。
槐稚操持好了那场法事之后,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而这所有的一切,包括梁祈声的信,她弄的法事,崔景辞都知道。
槐稚心里头不大舒服他看管她,但只要一说起,他就有各种借口堵她。
她觉得自己像个犯人似的叫他看起来了,哪里都去不得不说了,和别人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做了什么,都会落进他的耳中,槐稚也知道他的德行了,故意试探了他几下,发现若是自己提起一下别人的名字,崔景辞晚上回来就会问她,是不是又想去见梁祈声了。
槐稚闷着声,觉得崔景辞很不讲道理,又觉自己这样被他看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得很。
哪里有他这样的人,这样对待妻子呢。
后来某天夜里,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崔景辞问槐稚,“你最近瞧着怎么不高兴呢?”
槐稚这回实在是没有憋住,和崔景辞起了一些口角,她很直白地告诉崔景辞自己的诉求,“你这样看着我,我不舒服......”
槐稚又补了一句,“特别不舒服。”
崔景辞听后只是淡淡道:“都说了,是为槐稚好啊,槐稚这么不听话,总是和一些奇怪的人见面,槐稚又这么不聪明,要是被人骗走了怎么办,我岂不是就没娘子了吗。”
说来说去还是他那古古怪怪到极致的占有欲,槐稚再不聪明也看出来了。
她这会已疲精竭力到了连害怕他的力气都没有了,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而后道:“你好不信任我。”
他不信任她吗?
是她这个人,有能值得他信任的地方吗。
他已经算是给过她很多机会了,明明是槐稚一点点将她自己逼到现在的处境。
崔景辞道:“我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告诉过槐稚,不许对别人乱笑,槐稚就是从来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你总是那样子,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不知道我看到你和别人一起说笑,有多酸,你不知道,你就肆无忌惮那样做,所以说,不是槐稚自己的错吗?槐稚怎么这么坏呢,把我逼成了个疑神疑鬼的疯子,最后倒打一耙,说我不信任你。”
只要开口为自己辩护,那就等同于认下了别人给他的罪名,于是,他将错怪到了别人的身上。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人间,其实现在是在阴曹地府了吧?不然还能听到这么不是人话的话吗。
她这会是有些真的力竭了,气得连气都快透不上来了。
在他没有叫那么多的人看管她的行踪前,她甚至试图去理解崔景辞。
她最后憋出一句话质问,“你难道不是本来就是个疯子吗,还用得着我逼吗。”
这话一出,果真就见崔景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槐稚有些害怕,不再说话,转过了身去,整个都快缩成一团了,崔景辞还能看到她的肩膀颤抖。
他凑上去,果不其然,整个人都怕得发抖。
他忍不住轻笑了声,末了却又叹了口气,“我是疯子那怎么办,槐稚嫁给疯丈夫了,好可怜。”
但是说真的,他真不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除了对槐稚色心渐重外,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聪慧机敏啊。而且,他就算有病,也没病到她的身上去吧?就算是再坏的男人,那都不会对妻子发脾气,崔景辞撑死了也就是冷着脸说了她几回,再多就是在床上的时候凶了一些,其他的,分明没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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