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爱吗?如果是的话,那就太痛苦了。那是恨吗?如果是的话,那也太痛苦了。
梁祈介听明曦说要杀了他,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可是后来每次在床上,弄得发狠时,又会冷不丁地看着她吐出一句,“为什么这般下贱。”
可是明曦这个人,她就是很下贱啊,谁救了她,她反倒就是要他死啊。
明曦这个名字,多好的寓意,可是,怎么就这么下贱呢。
明曦喃喃地槐稚说,“槐稚,你还是唤我友琴吧,至少也没那么贱......”
槐稚听到友琴这个名字以后,哭得泣不成声,眼泪顿时涌上来,连气都要透不过来,她说,“友琴姐,你干嘛就那么想不开呢,你捅他干嘛啊!不都是好起来了吗。”
明曦说,“哪里好起来了,到底哪里好起来了,我都烂透了,再也好不起来了。”
青楼那地方就像是一池污水,可明曦偏偏就是要那污水供养的鱼,鱼离了水,就活不了了,她离开了那里后,那些铺天盖地的怨恨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每日每夜都在痛苦,没有一点缘由。
如果有如今,为什么还要让我有过去呢?
没有人要杀明曦,从来没有人,但好像所有人都在杀明曦。
他们要杀明曦的时候,明曦想要活,他们不杀明曦的时候,明曦反倒要死了。
槐稚说,“可是你要死了。”
明曦听到这话,瞳孔慢慢放空,而后竟是骂了句脏话,说,“那还真是......爽死老娘了。”
槐稚听到后,哇哇哇地哭得更厉害。
咋这样子啊。
明曦摸着她的泪,笑笑,“还跟小时候一样。”
槐稚说,“友琴姐,没有你,我也早死了。”
明曦说,“你不会的。”
槐稚摇头,说,“我会的,那天我没收稻子,被爹打了一顿,赶出家去了,我其实很想跳河了,我想,若是乞子当不下去,在路上被人欺负了,我就找条河跳了吧,反正活着也老是被欺负。”
那年天气闷热,一场雨下来,就代表天上漏了个大洞,开始下了之后,就很难再停下来了,槐稚想,那么难熬的雨季,自己很可能就会熬不过去的。
明曦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她说,“你可千万要好好的,一定要好,不要像我这样,自己把自己想死了。”
槐稚点了点头,她说,“我知道的,我都明白。”
老天对她其实很好很好了,给了她明曦,给了她很多对她好的人。
明曦说,“莫哭了,天好黑了,你快快家去吧,不然晚了,丈夫要生气了。”
槐稚说,“他今夜不回来。”
明曦道:“还是早些回去吧,我累了,躺一会。”
槐稚说她带她走吧,跟她回家,明曦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摇了摇头,只是不停地催促她家去,说自己好累好累。
槐稚听她这样说,一步三回的,人总算是走了。
槐稚一直在哭,哭声简直震天动地。
月亮本来只是出来放放风的,却撞见如此凄惶的一幕,最后月光只好清泠悄然地落在雪上,为这一切做了一场无声地哀悼,光的照耀下,那院中的杏花树也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枝条上结满了雾凇,宛若雪树银花。
梁祈声正想宽慰她几句,却见那边回廊下有人面色阴沉走来。
梁祈声当做没有看到崔景辞,甚至还伸手搭在了槐稚的肩上,两人靠得很近,看起来,他就像揽着她在怀中。
“人各有命,莫要伤心,明曦她也解脱了......”
话还不曾说完,他就被人猛地一扯,江理已经眼疾手快将人按到了一边,还客客气气地说,“得罪了,梁公子,你冒犯我们家夫人在先。”
崔景辞也不用说话,跟在他身边的江理大概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看着梁祈声的眼神都快杀人了,江理想,再晚点动手,只怕是要出大事。
槐稚反应过来的时候,透过模糊的泪水,发现崔景辞好像站在她的眼前了。
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模糊一片,但是大概能看出来,应当很不好。
她没有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只是哭着说,“悬霜,友琴姐要死了。”
对面的那个男人听到这话,似乎愣了一下。
槐稚没等到他开口说些什么,已经扑到了他的怀中,哭得更厉害了。
她埋在他的胸膛上,呜咽着,哭得很汹涌,可声音全被他的胸膛吞没,只能从她颤抖的身体看出那些伤心欲绝。
崔景辞想,这就是槐稚的苦肉计。
被他发现抓了个正着,就先埋到他的身上一通痛哭,哭得狠了,谁还说得出来重话。
崔景辞自认为自己的气量还算可以,只是她这次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叫人生气了,可一肚子的气,在这时候憋着,偏偏就发不出来一点。
用泪水来堵住他的责难,槐稚现下也算是精明了。
可崔景辞怎么就吃她这低劣笨拙的一套呢?泪水像是浸透棉絮了那样,慢慢发胀起来,堵在胸口,沉得叫他喘不过气。
他最后还是没和这两个叫他如此恼怒的罪魁祸首算账,只能暂且当个窝囊无能的丈夫,狠狠剜了梁祈声一眼,而后抓着槐稚的手离开了这处。
梁祈声大声地冲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喊着,“放心吧,姐姐,我会帮你料理好明曦的后事!”
姐姐。
姐姐。
这个死荡夫。
真的好该死。
他的槐稚,他的妻子,怎么到了他的嘴里,成了他的姐姐?崔景辞真想上去撕烂他的那张嘴。
槐稚感知到了他溢出来的冷意,赶紧抱着他的手臂走了。
两人上了马车,槐稚过了很久也平复下来了,这会后知后觉怕起来了,也不敢吭声,只是一路上时不时地啜泣一下。
崔景辞捏过她的脸看了看,见她没再哭了,脸上却还挂着泪痕,他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要和梁祈声跑,但没有意义,显而易见,她的朋友要死了,所以她跑来看最后一眼,崔景辞也懒得和槐稚在这些问题上面白费口舌。
只是看她眼中带着怯意,轻轻骂了她一句,“小混蛋,现在知道害怕了。”
大半夜和个男人跑了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怕呢,就没想过他会生气吗?现在被他抓包了,开始挂着个眼泪,连话都不敢说了。
槐稚想要解释,但这话说起来就是一条长篇大论,她不知该怎么说。
崔景辞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如果你说的话合情合理,我不会怪你,但是我希望槐稚,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撒谎了,你私底下和梁祈声在这地方见过几面,来往过几次,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第46章
槐稚知道自己大半夜出门很不像话,而且还是和个男人一块上马车走,若是被旁人看到了,连带着崔景辞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崔景辞生气了,那好像也是情理之中,听到他如此说,槐稚慌忙点头,说,“我说,我都说。”
她就像是个罪大恶极的罪犯,临死前为了得到一些宽大处理,开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
崔景辞又说,“哦,对了,我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吧。”
槐稚叫他这么一问,脸上表情瞬间有些凝固,她不敢说是他,怕他把错怪到梁祈声的身上,她只是嗫嚅道:“是你......是你先骗我的。”
他不先骗人,就不会有别人说他的坏话。
崔景辞呵笑了一声,但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
槐稚开始跟他坦白了,就是将先前那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崔景辞,一旦是提起了明曦,那眼泪就止不住流。
崔景辞也是给自己找罪受,听到友琴的事了无所感,那又不是他的朋友,跟他又没有关系,而且,她这个人,若他没记错的话,也一直在挑拨他和槐稚之间的感情吧。他不会为她的死产生什么太过伤情的情绪,崔景辞虽没什么人性,可偏又自侍为一个好丈夫,槐稚一哭,他就又不太好受了,最后弄得像是他在给友琴跟着一起哭丧似的。
他听过之后,大抵也明了了些,心中肯定,梁祈声故意借着友琴的事和槐稚接近。
槐稚为了友琴,却又不好拒绝他。
如此想着,他能放过一点槐稚。
不过,往后她若想去哪里,就没那么轻易了。
梁祈声事后势必还会借着各种借口靠近她,欺骗她,诱哄她,想到这里,崔景辞眉眼之中郁气更甚,道:“若是梁祈声找你,即便是因为友琴的事,你也要告诉我。”
槐稚知道,他是通知她,甚至像是告诫。
她不敢再做多余辩驳,只说是好。
崔景辞没带着槐稚回崔府,而是直接回了兵部官署,他没什么避讳,明晃晃就带着槐稚一道往里头去。方才槐稚出来,崔家指不定其他人知道,若是到时候被人说了闲话就是有理说不清,这会叫其他人做个人证,看清槐稚这夜是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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