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辞不知是在为槐稚的无动于衷恼怒,还是在为什么而恼怒了。


    他掐着槐稚的下颌,有些用力,“槐稚,你原来也如此狠心无情。”


    槐稚听他又在这里倒打一耙,再受不了了,怼了他道:“不就是同人吃花酒去了吗!你在外面同旁人吃酒,我又不曾管你,你反倒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想我怎么着?叫我去撕了她不成?”


    她当真是弄不明白崔景辞在想些什么。


    他找女人,她还没憋火呢他就上来质问她,不知这脑子是病成了什么样还敢来倒打她一耙,她就在家好好看话本,招谁惹谁了?这人脑子有些问题,将她恼得不行了,没忍住顶了他一句。


    谁知这几句质问下去,崔景辞脸色竟也不见难看,还好声同她逗趣,他学她的话,“那你撕了她去?”


    毛病得很。


    左是一出,右是一出,槐稚听出他还在这时候逗她,气得去掐他的脖子,“我才不撕她......我该掐死你这个罪魁祸首才是。”


    她撕她做什么?没你个管不住自己的坏男人,哪里有那么多污遭事,在外面寻了快活,还来说她的是非。


    槐稚起先还没想着用力,不知怎么着,越想越恼,看他这个死德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崔景辞也没躲,就这样任由她掐,他眼尾泛红,乌黑长睫微微颤动,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渐渐失了焦距,瞳孔涣散,眼白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就那样仰着修长的脖颈,未曾被她手掌覆盖处隐约能见得些蹦起的青筋。


    槐稚哪里有要掐死他的意思,慌忙松开了手。


    她还沉浸在自己差点杀了人的惊吓中,“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叫他那话气到了,吓唬他一下,怎么就给他掐得翻白眼了。


    第38章


    崔景辞道:“怎么不继续啊?”


    她那点力气,远不至将他如何,他甚至连窒息的感觉都没有。


    再用点力,再用点力才行,不要松手啊。


    槐稚觉得自己疯了,怎么还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些可惜。


    有病有病,他喝酒还给自己喝糊涂了不成。


    她不想和他继续掰扯下去了,转身想走,却被崔景辞拽住了手腕,一把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槐稚怀疑他在外面碰过别的女人,不是很想和他就这样亲近,她抗拒地推他,“你先洗洗,我叫人给你放水。”


    崔景辞附在她的耳边,亲昵地道:“我没碰别人,连个手指头都没碰。”


    槐稚下意识反驳,“骗人,帕子都带回家了。”


    崔景辞道:“怎么就骗人了呢?只是一看到槐稚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我就好吃醋,心里面好酸好酸啊,我就是想看看,槐稚会不会吃我的醋,谁晓得,竟是一点醋都不吃,好叫人伤心。”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啊,崔景辞一点都不避讳地说出来了。


    他这个人,可不搞弄虚作假那一套的。


    槐稚不想听他说这些,她嘟囔道:“油腔滑调,你少来了。”


    崔景辞喃喃道:“若有一句假话,我崔景辞不得好死......”


    槐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又没说不信,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小孩子才会做这样的事。”


    槐稚这话是在嫌他幼稚得要命。


    崔景辞听后思索。


    小孩子?


    孩童,重口腹之欲,不会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


    思及此,崔景辞轻笑了声,蹭着槐稚的掌心,他道:“或许是吧,不然怎么会一看到槐稚就想吃呢。”


    崔景辞也不太懂,被她掐一下,怎么都那么爽?可惜槐稚不肯再掐他,死活都不愿意满足他这个变态的要求,于是崔景辞顺其自然地将脑袋埋到了槐稚的身前。


    槐稚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他抬起了脑袋,面色涨红地看着她,表情有些迷乱,瞳孔也有些失了焦。


    “槐稚舍不得掐我,闷死我也行。”


    这个下流东西!!


    槐稚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崔景辞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说,“槐稚什么时候学会骂我了?你这骂得也不够脏呀,我教你骂好不好?”


    话正说着,不知什么时候又褪下了衣裳。


    崔景辞让她再骂几句啊,槐稚从刚才他硌着自己起就知道,要倒霉了,他让她骂,她咬着嘴巴,死活不骂,她都这样了,哪里还敢骂。


    崔景辞刁着她的唇瓣,一字一句的教她,“坏男人,贱男人,荡夫......槐稚骂吧,我都听着呢。”


    槐稚不说话,崔景辞又笑了笑,说,“现在是谁在弄你?是不是槐稚的狗男人?”


    “你闭嘴吧!”槐稚忍无可忍。


    她心中都快生出一种恶毒的想法,把崔景辞的那张嘴巴用根针穿起来清净!


    *


    雪是在傍晚时候下的,又在半夜下大的,槐稚睡觉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些风雪拍打门窗的声音,起先只是在半夜醒了的时候迷蒙听到些声响,后来不知怎地,叫那风雪声弄得再也睡不着觉了。


    这是小时候带来的毛病,家里条件不好,一到下雨下雪天,就时常漏风漏雨,半夜的时候听到那风声拍打着门窗,疑心下一刻就会将单薄的门窗刮飞,那么,他们的家就毁了。


    只要听到那些声响,槐稚那大半夜基本就会提心吊胆地睡不着觉。


    她明明知道这里的门窗牢固,根本就不用担心,可她就是心莫名跳得快。


    崔景辞正睡着呢,隐约听到槐稚翻来覆去的声响,他不知道她又怎地了,伸手将她捞进了怀中,道:“别动了,好好睡。”


    “外面风雪好大,门窗会不会被刮坏?”


    崔景辞隐约听清了槐稚问的话,他笑了一下,应付她道:“天塌了都刮不坏。”


    槐稚听了之后,总算是安心了,被他抱着,渐渐睡了过去。


    *


    待到第二日早,槐稚醒来的时候,崔景辞已经出门去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槐稚站在窗边,发现整个院子都已经白了。


    槐稚本以为今日傅先生不会来了,却见她还是一如往常准时到了地方。


    天气十分寒凉,屋子里面已经烧上了细炭,傅先生进了屋后解去了遮风的斗篷,道:“今年这雪落得早。”


    这是她来京城的第三年。


    前两年的雪都大约十二月才落。


    但槐稚在这里住得久,她道:“是前两年落得晚些啦。”


    十一月落雪,其实也不早了。


    槐稚好奇,“江南也下雪吗?我听人说那里雨很多,雪呢。”


    傅先生道:“也落雪,只是没有京城多。”


    今日课上完后,槐稚本想说这几天雪大,先生莫不如先不上门了,或者干脆留在崔府住,也方便些。


    还不待槐稚先开口,傅先生便道:“夫人,我或许不能再来了。”


    槐稚一愣,“啊?为什么。”


    怎么这般突然......但细想从前,有一天傅先生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曾说。


    傅先生道:“家里母亲病了。”


    槐稚从没过问过傅先生的私事,她不自己说,她就不会主动问。


    她晓得,现下两人是师生,但因着傅先生是崔家雇来的,想来是将她当做主顾,主顾若问她话,她怕是不得不答,槐稚念此缘由,倒也不好问了。


    她不知道她家里状况,只是当初听木绵说,先生家道中落。


    她道:“母亲病了,你要回去侍奉了吗......”


    傅先生神色看上去有些悲伤,她说,“我得回江南了。”


    “前几个月,家里人就和我说过,母亲生病了,昨日又来了信,说吐血了。”傅先生低着脑袋,槐稚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听她又继续说了句骇人的话,她说,“对不起啊,骗了你们,其实当初,我是从家里面逃出来的。”


    槐稚一惊,“逃......逃出来?”


    傅先生看起来一点不像会是离家出走的人。


    傅先生抬头看了一下槐稚,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了个笑,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苍白,她许是心中苦闷,在这地方也没什么朋友,将那些话,都告诉了槐稚。


    “他们为我说了一门亲事,我不喜欢,我有喜欢的人,我和那人私通了,后来事情败露,他死了,我跑了。”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长,短短几句话就能囊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被压缩在了这些字句中。


    槐稚从这简单的字句里头,早已自行脑补出了一大堆的过往。


    许是被惊骇到了,她脑子还没转过弯就先问出了口,“病......病了?你确定是真的病了,不是骗你回去?”


    傅先生听到这话,却是笑了笑,她说,“真病假病,也都不重要了,事情总该有个了结。”


    她心中的丈夫死后,她从家中出逃三年,家中仍是一片狼藉,亡夫的魂灵也不知安息没有,爹娘是否日日咒骂她这个不孝的子女,不回去,关于江南,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三年前,没有答案,而今京城落雪了,她得赶在雪落大之前,回去将那团糟收拾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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