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崔景辞在她心中的古板印象加得更深。


    但崔景辞完全不知槐稚心中如何编排他,听到那话还大为高兴,他凑过去,鼻尖都快凑到了槐稚的脸上,他说,“那你可得好好听丈夫的话。”


    槐稚推了一把崔景辞凑过来的脸,手推在他的脸上,叫他触及到了温暖的触感,抓着她的手是又亲又蹭。


    崔景辞相貌生得精致冷冽,每回做这样下流不羁的动作时都叫人觉得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槐稚有时候都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他。


    槐稚来不及深入多想,那崔景辞亲着亲着,忽地又说起,三日后,他们一起同陛下随行前往秋猎。


    槐稚问,“秋猎?我也要去吗?”


    这是什么事情?他们要和皇帝一同去打猎吗。


    槐稚道:“可是我不会上马,什么都不会,也要去吗。”


    崔景辞挑了挑眉,道:“自然,你是我的妻子,什么都不会也可以,玩个高兴便好。”


    槐稚自然也是可以不去的,但是她一个人在家,崔景辞是不放心的,再说了,他还不曾带她出去玩过,总要见见世面。


    槐稚听他这样说,也没继续多问了,自得知三日后就要出门,就马上开始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了,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整个晚上就没见她安定下来过。


    崔景辞看在眼中,知她突然要出门,心里慌闲不住,也就没阻着她。


    每次出门离家之前,母亲就会像槐稚一样,总是安定不下来,这里收拾一点,那里也收拾一点,一个晚上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直在屋子里面走动的。


    崔景辞五岁出头的时候,早已经能记得很多事情了,他忽地想起了那一年,母亲带他回老家寻外祖母他们。


    外祖家在南地苏州府,从京城回去一趟不容易,母亲嫁进来几年,拢共没回去过两趟,那一年,她不知道是怎地,忽地吵着闹着要带着他回娘家去,父亲拦不住,就随她去了,路途遥远,却也不跟着一起。


    母亲回了自己的家后,趴在她的母亲怀中哭泣,哭来哭去也就是哭父亲的道德作风,哭他三心四意。


    外祖母宽慰她,女人过日子嘛,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犯得着千山万水回家呢,你也不要那么死性子嘛。


    母亲说,可是从前他娶我的时候,不是说不纳妾吗,他为着那么个女人同我生气,那个女人还到我的面前作威作福,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崔景辞突然起身跑了出去。


    外祖信仰神佛,家中供奉着佛陀,崔景辞爬到那硕大的佛像塑身上,他想探到佛像的眼下,看清那空荡荡的眼珠底下,究竟是什么,结果没有扒稳,随着佛像一起轰然倒下,佛像裂了,他也被摔了半坏,外祖恼他调皮,想动手打他,可最后叹了口气,那手高高抬起却又放下。


    许多往事混在记忆中已经很难想清,回忆如同泥沙沉在瓶底,忽地忆起,犹如摇晃一滩浊水,将那些深处的记忆又重新晃得浑浊。


    崔景辞的神思已经去了江南,可眼睛却无意识地落在槐稚的身上。


    槐稚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下奇怪,今日他怎么这般空闲,她忍不住问道:“看着我做甚?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我......”崔景辞的话卡了一下壳,脑海之中大抵还在琢磨说些什么话来哄骗槐稚,然而短暂的失神让他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最后却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道:“我在这里陪陪你。”


    我陪陪你。


    你也陪陪我。


    *


    很快就到了秋猎的日子,崔景辞同槐稚出了门。


    九月下旬出发的那日,天光明净,碧空如洗,那是个爽朗的晴日,只是能看到街边树叶泛黄,吹过的冷风也带了些秋日的萧瑟之气。


    乾熙帝携群臣以及太皇太后,皇太后,一道于午门行拜祭典,经过漫长的慰告先祖以敬上苍后,一声令下,才终于出发。


    此次秋猎地点定在南苑,从紫禁城出发去皇家围场,光是抬着轿辇步行而去约两个时辰,大臣们走在一处,槐稚在家眷中,同何氏他们在一起走,从约莫中午起,走了小半日,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才总算到了地方。


    皇上会给予一些大臣殊荣,正如内阁中的阁老们,上了年纪,走不动路,崔景辞身体出了名的不好,也跟着沾光,特赐他们轿辇同行,他们这一路倒是轻松,槐稚这一路走下来,脚上都磨破了皮。


    念及众人辛苦,皇帝叫大家先回去各自营帐休息,明日大臣们早起还要演兵。


    崔景辞去陪了会皇帝,回去的时候槐稚正在上药。


    槐稚从前的时候做惯了糙活,这么久的路,也不是没走过,虽然一路走来,脚上磨出血泡也是常有的事,但也没觉得比这会还疼,有句话怎说来着,由奢入俭难,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精细惯了后,再疼一下倒是受不了了。


    崔景辞回来之后就见她在给自己上药,他坐到了她的身边,握着她的脚搭放到自己的腿上,他看到她脚后跟磨破了,脚趾脚底也磨红了。


    崔景辞说,“很疼吗?”


    槐稚说,“叫水洗了一下的时候疼,现下还好。”


    槐稚的脚和她这个人一样,生得也是小巧精致,脚背白皙,上面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些青脉,如玉之润,泛着光滑的光泽,有时候在床上弄到高兴,崔景辞顺手就捞过来玩了,槐稚第一次被他亲脚的时候,痒得瞳孔都僵了,那是槐稚头一次骂他,骂他是不是有毛病!


    脚这东西,那是能放在嘴上的吗?再说了,他亲完了她的脚又来亲她的嘴,岂不是她自己啃自己的脚了?


    这越精细的东西坏起一点来,就越明显,崔景辞看她这破得厉害,叹了口气,拿过了药,伸出长指撇了药出来,替她擦药。


    他的手指很凉,裹着药碰在伤处的时候还是挺舒服的,但他有先例在前,槐稚被他盯着脚,生出一股莫名的耻意,脚趾都忍不住蜷缩在了一起。


    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抬眼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他有这么不堪吗?上个药都能上得色心大起?


    不过,看来槐稚的心思也不太清明,他真就是给她上个药而已,看看她,那是想到哪里去了啊。


    崔景辞敢肯定,饶是槐稚说她什么都没想,他也知道,她脑子里面一定停留在他亲她的脚的画面上。


    可是,明明只是脚而已。


    若不是怕吓到她,他哪哪都想亲得很啊,好想把她全身上下都舔一遍,让她带着他的味道,到处走,洗也洗不掉最好。


    这样大家都知道,槐稚是他的妻子,是不容许触碰靠近的存在。


    第28章


    槐稚听到崔景辞的反问,也看向了他,只见他表情一脸正经,倒像是她又心思龌龊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槐稚撇开了脸,小声道:“没有......”


    识时务者为俊杰,脚还在他的手上,槐稚不和他争这些有的没的。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崔景辞笑笑没说话,只到了最后果真就是上个药罢了。


    上完了药后,他让槐稚去榻上躺着,叫她不要再下地了,就连晚膳都是直接端过来在床上用的。


    崔景辞还笑着打趣槐稚,“你现下越来越娇气了。”


    不过也怪他,没早些想到槐稚现在这样娇气,走远了路,脚都走成这样了。


    槐稚叫他说得面红,分明是他自己上赶着来擦药,分明是他不叫自己下床,又分明是他让人非将膳食端到床上来,怎么就成了她娇气呢?槐稚实在是大感冤枉。


    她说,“我哪里有。”


    崔景辞非说她有。


    槐稚争不过他,不和他争了,想他这个人现下还霸道得很,喜欢往她的头上扣一些莫须有的帽子,还容不得她反驳。


    崔景辞病是快好了,人却有些坏起来了。


    又或许说,崔景辞从前好像就是这样的人,如今病好了,说不定性子也要慢慢变回去了。


    槐稚恐怕自己从前那个温柔的丈夫要叫人夺舍了,心中已隐隐泛起忧伤,为那善良的崔景辞哀悼。


    第二日起身,崔景辞已经先去参加大阅了,待槐稚醒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影,她下床时,踩进了鞋履里头,一踩进去,发现有点不太对,鞋底比起昨日,软和了许多,槐稚拿起来一看,发现里面不知是塞了一层什么东西,又看脚后跟那块地方,也缠了些东西上去,看着应当不会再磨脚了。


    槐稚问木绵,这是她弄的吗?


    木绵道:“不是我,应当是公子吧。”


    难怪早上的时候来送早膳,见崔景辞拿着鞋子在那捣鼓,原来是怕槐稚再磨脚了。


    崔景辞早些年间好歹在军营里头待过,那时候条件必然是艰苦的,许是那时候会的这些。


    槐稚见到这双鞋子,又想起昨夜崔景辞取笑她娇气,心里头的那些编排马上就飞去了九霄云外,好吧,他就是有时候嘴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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