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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队大阅约在中午那会结束,在此之前槐稚一直窝在营帐中,崔景辞喜静,这地方偏僻,也没什么人往来,大阅结束后,就有人来营帐这处喊她去前头参加午宴。


    再待用过午膳之后,众人就该前去打猎逐鹿。


    这套流程,是昨日夜里崔景辞告诉她的,他说明日还要带她上马。


    槐稚可不敢,想到自己在马上晃晃荡荡的,就吓个半死,但她也没说,只在心里面嘀咕,想着崔景辞说不准也就是随口一说,今个儿就忘记了。


    槐稚被引去了宴席那里,因营帐偏僻,待她到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已经入了座。


    有人知道这是崔景辞的娘子,见她来了,难免多打量了几眼。


    从前崔景辞尚病着的时候,大家也没觉着这门亲事多叫人可惜,如今这病眼瞧着是有好的迹象,又重新开始琢磨起了其中是非。


    且不说崔景辞病着的时候槐稚配不配得上他,人若是康健了,在衙门里头也重新掌了实权,怎么看怎么都是不大相配了。


    大家的视线一会看槐稚,一会又看那已经入了座的崔景辞。


    崔景辞今日身着一套玄黑劲装,这身衣着同他平日那些宽大的衣袍不同,腰带系在腰间,窄袖利落地收紧,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为劲瘦挺拔,此刻他正侧着脸,高挺的鼻梁干脆利落,投下一片冷沉的阴影。


    他正在和谁说着话,见到身边投下一片阴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扭头看去,而后眼底逐渐浮现了笑意,他朝着槐稚伸出了手。


    槐稚将手搭在他的掌心,被他带入了座。


    周围人自将这幅场景尽收眼底。


    槐稚到了之后,崔景辞就不怎么同旁人说话了,饶是别人主动寻他,也都只是淡笑应付。


    不过,其中情形分寸,槐稚自然是把握不到,也不知道丈夫的心思此刻全在她的身上。


    毕竟她光是应对着这么多人的场面就已经快要晕厥,哪里又还能顾忌得到旁的东西。


    可怜她生性怯懦,却又一次一次被推着上这样的大场面。


    傅先生悄悄和槐稚打趣,朝中的那些老臣们,是全天下最最通晓女德的人,简直比女人还懂一些。这会的人比上次去梁家赴宴的人还要多,天底下最会挑人毛病的人怕是全在这里了。


    崔景辞看槐稚这幅胆小的样子,凑到她耳边道:“槐稚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除了吩咐傅先生教她平日要听丈夫的话,多学些女戒外,也没让她去学谦卑做人啊,他想,她应该是挺直腰杆做人才对,怎么耗子见了猫似的,一碰到这种情形就想打个洞钻地里面去。


    崔景辞姿态倒是随意,他揉了揉槐稚的手,又趁人不注意捏她的腿,叫她别紧张。


    槐稚这种时候难得老老实实的,不管他怎么碰她,她都不动,一个人绷在那里,脖子梗得直直的,叫他碰得恼了,才忍不住轻轻地打开他的手。


    “别瞎碰。”


    崔景辞觉得她这窝囊样好笑,嘴角噙笑喂她喝了一小杯葡萄酒下肚,不至醉,将她的神思喝得涣散了些,这手脚才归了位。


    待到乾熙帝和太后,太皇太后一道入座之后,这场宴席便开始了。


    先是那些人例行发表了些讲话,皇帝说两句,两个太后说两句,一些个肱骨大臣说个两句,槐稚听得耳朵都干了,这顿饭还没用几口就已经饿上了肚子。


    说过了话后,便又开始上了歌舞,群臣端坐两列,高台上坐着主君和太后,中间的那片空地上设了台子,此刻正有舞女跳舞。


    槐稚吃了几口东西,视线便怔怔地落在了那中央的舞女身上。


    她想起了明曦,一直没有机会去问梁祈声,也不知现下她在哪里,又如何了。


    崔景辞见她盯着舞女出神,突然怀疑起了槐稚去青楼的原因,是真找朋友,还是去看人跳舞了?跟没见过舞女似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给她的碗里夹了菜,轻轻碰了碰她的碗,才将人的魂魄唤了回来。


    常华公主正坐在他们的旁边,注意到了两人动静,隔着些距离就起了坏心,她毫不顾忌地打趣道:“旁人都是妻子服侍丈夫,少夫人真有福气,叫大人亲自服侍,看起来在家中是少夫人做主喽,大人倒是个好贤内助。”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这些歌舞什么的对众人倒是见怪不怪,没甚好看,相比之下当是崔景辞的家务事更有意思些。


    想当初常华没少追在崔景辞的屁股后面跑,许是崔景辞伤她太深,如今见人夫妻感情恩爱和睦,怕是直泛牙酸,少不得揪着编排两句是非。


    槐稚听到声响后,慢半拍抬了脑袋,一看才发现那些人齐刷刷往他们这处盯。


    常华那话在槐稚听来都有些不大好听,更不用说是崔景辞了,若是按照女德来说,只有妻子才是贤内助,他一个大男人叫人编排说了这话,定是要不高兴的。


    而且事实来看,她怎么可能做得了崔景辞的主呢。


    她明明才是一直被管的那个,落到外人眼里怎么全都反着来了呢......


    槐稚没将常华的打趣放在心上,近来她得出一个结论,崔景辞的嘴巴比她的厉害一些。只要他不高兴,自己就会说回去的。


    平日在家里头,她还在那想道理的时候,他就默默看着她,然后飘出一句话终结了槐稚的奇思妙想。


    崔景辞被人盯着瞧,被常华打趣,却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又往槐稚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他反问常华,“敢问公主,我服侍我的妻子,又有何不对之处?”


    崔次辅听到这话没忍住瞪崔景辞,想叫他注意言行。


    天底下何来丈夫服侍妻子的道理?就算是有,你也不能够放在台面上来讲。


    然而,他那双年老衰微的目光泯然众人之中,崔景辞连个眼风都没瞧见。


    槐稚叫崔景辞这话弄得更是面臊,脸都快埋到了碗里,耳根红成一片。


    常华被驳了也没恼,扭头托腮看着身旁的槐稚,她问道:“我就是有些好奇,听闻槐姑娘从前是在绣坊做工的,怎就和崔大人有了牵扯呢?”


    槐稚叫她直白地点了名,问了话,却是再不敢抬头。


    当初那桩亲事,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荒谬,给人做了身衣裳的功夫,就被娶回家去了。


    崔景辞却也看向槐稚,他道:“槐稚,你说吧,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槐稚懵了,“我说......?”


    他这人怎么这个样子,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了,棘手的问题转头就抛给了她。


    “真能说吗?”槐稚小声问他。


    崔景辞凑在她耳边,叫她放心说呗,说坏了又不砍头。


    又在那里明目张胆地咬耳朵,众人看得“啧”声渐起,这两个人还有没有意思了。


    槐稚于是只好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如实说了出来。


    就是去崔家做衣裳,就是去了几趟,而后,崔景辞说觉得挺合适,两人一拍即合,这门亲事就成了......


    槐稚起先还有声,说着说着声就越来越小了,许是自己也觉得离谱。


    果不其然大家听得眉头紧皱,尤是常华大笑,她道:“这样说起来,莫不是一见钟情不成?没想到崔大人竟还铁树开花。”


    槐稚心中有些埋怨常华笑话她,也埋怨崔景辞,明知她嘴巴不利落,还叫她说这些,可心里面也还没嘀咕几句,一旁的崔景辞忽地握住了她的手,道:“公主说得不错,槐稚甚好,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自娶了槐稚之后,我身上的病也越来越好,可见,槐稚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槐稚就是属于他的,他和槐稚,天生一对,且不说他对谁都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独独槐稚,他在她的面前,竟如此无法自控,除了老天在此作怪,他也想不出别的缘由了。


    不说是旁人懵了,就连当事人槐稚都不知道有这茬呢,不过听来也知他是随口胡诌,只是想着早些将这个话头揭过去罢了。


    她尚且有些自知之明,不觉自己是那种能叫人看一眼就喜欢上的人。


    她不算貌美,相貌普通,性格也并无任何出彩之处,她哪哪都不大好。


    但崔景辞这话确实是将别人能说的话全都堵住了,大家都叫他这话酸得掉牙,只怕再说下去光听他们多么多么恩爱了。


    坐在不远处的梁祈声听到这话,忍不住轻嗤了一声,看着崔景辞,眼中有些不屑。


    这人怎么就这么能装呢?命定之人,那是哪门子命定之人,这病装起来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才好。


    用过午膳后,约莫是未时,皇帝拉了金弓,象征性地在一匹系着红绸带的鹿身上射了一箭,而后一声令下,群臣依次策马驰入围场射猎,待到一个时辰之后重回此地,清算猎物。


    崔景辞之前参加过两次秋猎,那时候也会和同僚又或是朋友一起去骑猎,可是而今却没了这些心思,猎来猎去也没意思,再多的猎物也就那个样子,不如撩拨槐稚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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