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停在句末。
“‘充分了解’是不是写得像合同?”
“那换成什么?”
“就写我知道。”
“太口语了。”
“声明又不是论文。”
两个人对着那句话改了几次,最后留下:
【她知道与我共同生活可能需要面对什么,却依然选择留下。】
羽生看着这句话,很久没有出声。
中岛尚把手从键盘上拿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选的。”
羽生反手握住她。
“我知道。”
“嗯。”
中岛尚重新把目光放回屏幕,敲下最后几行。
【我尊重她的选择,也会珍惜并坚守我们之间的感情。
请停止对她、我的家人、团队成员以及住宅其他居民的跟踪与骚扰。请不要再将普通人的工作和生活,当作满足好奇心的素材。】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以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中岛尚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错字,又调整了几处标点,才把电脑转向羽生。
“你再看一次。”
羽生没有立刻去看屏幕,反而先看向她。
“你害怕吗?”
中岛尚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那还发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仍旧握在一起的手。
“发。”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将电脑重新推回他面前。
“不过你自己按。”
作者有话说:
我真是都不会算日期了,昨天12点才意识到已经是719了。
果然应该周五就给大家更新的,就会赶上今天完结……那算了,没事,我觉得这一章也很甜,配得上719当天~
祝我们羽生选手转型新的艺术形式之路顺利,继续走花路!也期待我可以抽到年底的票!![撒花][撒花][撒花]
第105章 幸あれ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佐贺公演当天,会场从上午开始便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
后台通道里不断有人推着器材箱穿行,对讲机里的确认声此起彼伏,灯光组还在做最后一轮测试,冰面上横着几道尚未完全收拢的光带。工作人员站在场边,仰头核对大屏幕影像的落点,偶尔有人快步跑过,带起一阵短促的风。
中岛尚抱着电脑从后台另一端走过来时,北见绘娜正和黑泽宏站在围挡旁边。
黑泽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始终落在冰面上,听见脚步声才侧过脸。北见倒是先看见了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十分自然地往旁边让开一点位置。
“回来了?”
那语气平常得像她只是离开了几天。
中岛尚点了点头。
“嗯。”
北见又看了看她,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今天状态不错。”
“我今天妆也很完整。”中岛尚立刻接话。
“我说的又不是妆。”
黑泽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中岛尚抱着电脑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反驳,只站到两人中间,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冰面。
工作人员刚好开始测试最后一段影像,巨大的光幕在场馆上方亮起,冷色光线铺下来,把几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北见才开口。
“那份声明之后,这几天业内讨论得不少。”
中岛尚的手指在电脑边缘停了停。
“嗯。”
“正统媒体这次基本都站在你们这边。”北见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经过判断的事实,“跟踪住宅、长期蹲守普通住户、拿没有确认过的身份拼接新闻,这些事情本来就已经踩线了。以前不少人不出声,是不想再给那些报道增加热度,也没有当事人的明确立场可以引用。”
她看向冰面,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现在羽生自己把话说清楚了,其他人也就有了能站出来说话的依据。”
黑泽低头看了眼对讲机,接了一句:“这几天已经有不少节目和评论开始讲媒体边界了。”
“而且有些人,本来也早就猜到了。”
北见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中岛尚一眼。
中岛尚没有问“猜到什么”。
有些话不说出来,彼此反而都更明白。
这几天她才陆续知道,在他们没有看见的地方,已经有人替他们拦下过一些东西。认识父亲的老媒体人提醒年轻记者不要追未经确认的身份,有曾经合作过的制作人拒绝购买公寓门口拍下的照片,也有人在编辑会上直接质疑,这种所谓的“独家”究竟还有没有新闻价值。
这些人里,有些或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有些人,大概已经猜到了。
可没有人来问她。
北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你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得先自己扛住。”
中岛尚抿了抿嘴。
“我没有总是。”
“你有。”
“……偶尔。”
“所以啊。”北见也不拆穿她,只把视线重新投向场内,“有时候找同盟,比一个人硬扛好多了吧。”
冰面上的灯光在这时骤然暗下去,短暂的黑暗里,只剩场边工作人员胸前的证件反着一点微光。
中岛尚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从前那些总被自己轻描淡写带过的时刻。方案被否决时一个人跑去便利店,胃痛时硬撑着开会,被人越界时先想的是怎么别影响项目,后来连害怕都不敢说,生怕自己变成羽生结弦必须处理的麻烦。
她一直以为,站稳就是不能倒下。
直到走到今天,才慢慢明白,真正让人站稳的,有时并不是自己究竟能忍多久。
而是身后有人。
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
北见没有再说什么。
下一项确认很快开始,黑泽按下对讲机转身去处理流程,中岛尚也重新打开电脑,低头核对刚刚更新的名单。周围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里,没有人特意停下来安慰她,也没有人把她当成刚刚从一场风暴里逃回来的人。
她仍然是团队的一员,仍然要确认流程,仍然会因为某条临时修改的素材皱眉,也仍然会抱着电脑在后台一路小跑。
这种平常,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公演开始以后,中岛尚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场边。
她已经看过无数次排练,记得每一段音乐切入的时间,也知道哪一处灯光该落在什么位置,可正式演出仍然和排练完全不同。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灯光从羽生结弦身上掠过,所有在后台反复确认过的影像、音乐、动作与结构,在观众面前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偶尔低头确认流程,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
北见刚才那句话却始终停留在她心里。
找同盟。
她从前不太喜欢这个词,总觉得同盟意味着交换和立场,意味着只在利益一致时并肩,一旦方向不同,便会各自离开。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并不是这样。
有时候,同盟只是有人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却不要求你先证明自己值得被帮助。
是佳子比她更早生气,是藤井站在冰场门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是黑泽和东屋替他们把最难听的声音挡在工作以外,也是北见这样的人,明明不属于他们,却愿意在行业里说一句——这样做不对。
演出进入安可环节时,场内的气氛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羽生结弦绕着冰场向四面的观众挥手,时不时停下来鞠躬回应。灯光比正演时明亮了许多,观众席一张张脸都能看得更清楚,欢呼声随着他滑行的方向一阵阵移动。
中岛尚站在场边,看着他沿着冰场外圈慢慢绕行。
最开始,只是靠近一侧看台的几个人站了起来。
她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观众想看得更清楚。可紧接着,更多人跟着起身,一张张黄色手幅在人群里被举了起来。
最先连成一片的是靠近冰面的区域。
随后,黄色一点点向更高的看台铺开。
像某种无声的波浪,从一侧传向另一侧,短短片刻里,整个会场几乎都站了起来。
中岛尚怔住了。
手幅上的字很少,远远看去也依旧清晰。
結弦 幸あれ。
羽生结弦起初并没有立刻发现。
他仍然沿着原本的路线滑行,向面前的观众挥手,直到滑到那一侧时,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第一片黄色。
又继续向前。
下一侧也是。
再往前,仍然是。
整个会场都站了起来,成千上万张黄色手幅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没有人追问他的妻子是谁,也没有人要求他解释更多,更没有人试图闯进那段不属于公众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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