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将同一句祝福举过头顶。
愿你有幸。
愿你今后的人生里,有幸福。
羽生结弦滑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看着观众席,像是一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眼眶一点点红起来,笑意却还留在脸上,最后只得低下头,抬手很快地碰了一下眼角。
掌声和欢呼声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响。
他没有停下绕场,仍然认真地向每一侧观众鞠躬、挥手,像是想把所有人的祝福一一接住。
中岛尚站在场边,没有去看身边其他人的反应。
她只看着冰面上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面对那些试图闯入他们生活的目光。那些目光想知道她是谁,想把她的身份拆开、重组、解释成一套能够被消费的故事。
可眼前这些人并不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试图知道。
他们只是在祝福他。
也祝福那个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始终被留在私人生活里的人。
原来同盟也可以是这样的。
不要求被看见,不要求得到回应,甚至不需要知道自己究竟在保护谁。
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举起一句——幸あれ。
安可绕场结束后,羽生结弦最后一次向观众席挥手,沿着既定路线滑向大屏幕下方的退场口。
他伸手扒了一下门。
门没有动。
羽生结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门缝,又伸手试了一次。
还是没开。
场馆里的掌声尚未完全停下,他站在紧闭的大幕前,茫然地转过头,像是想向观众解释。
他开了口。
没有声音。
羽生结弦低头看了一眼话筒,又抬起头,表情里的困惑更明显了。
后台瞬间忙成一团。
有人立刻冲向控制台,有人拿起对讲机确认大幕设备,还有工作人员匆匆跑去重新开启话筒。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片黄色手幅里的团队,转眼间全部回到了最现实的工作状态。
中岛尚站在场边,看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处理门和音响,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刚才还眼眶通红的羽生结弦,此刻只能站在冰面上耐心等着,低头试了两次话筒,又回头看一眼仍然紧闭的大门。
话筒终于恢复了。
他稍稍靠近一点,试探着开口。
“门……好像不开呢。”
声音传遍场馆。
观众席停顿了一瞬,随后立刻笑成一片。
羽生结弦自己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工作人员还在紧张处理,他便索性重新滑回冰面中央。
没有音乐。
也没有预定好的动作。
他只是顺着惯性轻轻滑开,在冰面上即兴做了一小段。刀刃贴着冰面划出干净的弧线,身体随着滑行自然舒展开来,没有灯光设计,没有音乐推动,也没有完整编排,只是一个人为了填补突如其来的空白,轻轻松松地滑了一会儿。
观众席的笑声慢慢变成了掌声。
中岛尚站在场边看着他。
刚刚还因为祝福红了眼睛,转眼间又因为门打不开临时救场。没有煽情,也没有刻意维持那一刻的庄重,他只是很自然地把意外接住,继续滑。
像他们一路走到这里的样子。
生活从来不会因为某一刻足够感动,就从此变得完美。总会有意外,有尴尬,有忽然打不开的门,也有话到了嘴边却发现麦克风没有声音的时候。
可他们已经知道该怎么等,也知道怎么在门打开之前,先继续往前滑一会儿。
冰面另一端,大幕终于缓缓向两侧打开。
羽生结弦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他顺势滑向出口,在即将退场前又转过身,高高举起手臂,对着整个观众席大声喊道: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声音在场馆里传开。
观众席再次响起热烈的回应。
他一边挥手,一边倒退着滑进打开的大门,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后台。
大幕重新合拢。
掌声仍旧持续了很久。
中岛尚站在场边,抬头看向观众席。那些黄色手幅正在被一张张放下,像潮水缓慢退去,最后只留下灯光下仍未散尽的温度。
她没有追过去。
只是抱着电脑站在那里,轻轻笑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并没有赢得一个从此无人窥探的世界,也没有得到绝对安稳的人生。未来大概仍然会有误解,会有麻烦,羽生结弦依旧会偶尔犯起自我牺牲的毛病,她也未必能从此改掉嘴硬和逞强。
可他们已经不再是最初的两个人。
他学会了不再替她决定。
她也学会了在害怕的时候伸出手。
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团队,也有那些并不知道她是谁,却仍然愿意站起来祝福他们的人。
通道那边传来工作人员喊她名字的声音。
中岛尚应了一声,低头把电脑抱稳,转身向后台走去。
经过那扇刚刚终于打开的大门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冰面。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灯光安静地落在冰上,照着尚未完全消失的刀痕。
观众席上,最后一张黄色手幅也在这时慢慢放下。
結弦 幸あれ。
中岛尚看着那几个字,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随后,她转过身,朝羽生结弦所在的方向走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回看过来,两篇文一共写了这么长,也写了4年。还记得当初写文的契机就是那场冬奥的记者会,偌大的会场,他一人面对所有媒体的闪光灯。那个画面让我无法控制地生出一种“不希望这个人真的如此孤独”的情绪。于是,樂酱出生了,是我心疼他竞技道路的孤独,于是送了一个理解他的人陪伴他。后来他转职业了,7月19日,我开始写小狐狸。因为,我了解资本和商业,我心疼他好不容易穿过竞技时代,带着这破破烂烂的身心,又要马不停蹄地闯入这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领域,于是送了一个能温暖他、照亮他的人陪伴他。
最早故事都不是在绿江写的,如果还有当初从第一篇就在看的读者在,应该会知道,两篇文的起初都不确定会走向爱情。我只是想让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不那么孤独。然后故事走着走着,就到了这样。或许也是我自己的价值观上认为“真正的人生伴侣就是将你从孤独中解救的人”吧。
我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理想浪漫主义呢……(笑)。
希望大家也在人生道路中,寻找到那个伴侣吧。即便,最开始他/她可能不是以伴侣的姿态出现,也没有关系。精神世界的共鸣与依赖会让你们的人生轨迹交织到一起,就是美好的幸福。大家都是,幸あ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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