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那确实是RE_PRAY该有的情绪,那是作品本身需要的力量。


    可她还是心痛得攥紧胸口的衣襟。就算是音乐欢快的安可,也无法疏解开压在她心口的大石块。


    而这两天的羽生结弦,似乎也有哪里不太一样。


    说不清。


    节目里的情绪与动作表达无可挑剔,只是那所有节目结束后,本该随着音乐一并落下情绪,似乎还留在他的眼底。


    安可时他重新滑回冰面,观众的掌声和呼喊几乎要掀翻屋顶。


    羽生结弦照例笑着挥手,朝四面观众席鞠躬,站在洁白的冰面中央抱着麦克风,偶尔被观众逗得低头笑一下,动作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那笑意像是浮在表面,像湖面被风吹皱的一层光,亮着,却没真正落进眼底。


    直到最后谢幕结束,羽生结弦站在退场口,双手扩在嘴边大喊谢谢。灯光从高空倾泻而下,落在他深深弯下的背脊上。


    掌声雷动。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


    可中岛尚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人,却忽然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平时演出结束时那样高兴。


    不是不满意作品,不是累,也不是情绪没出来。而像是……心里还压着什么……沉甸甸的……连演出结束,都没能让他真正喘上一口气。


    那感觉轻得像羽毛落在心口。


    却让她整个人都莫名不安起来。


    “感觉羽生君有什么心事……结了婚不开心吗?”


    从身边擦肩而过的退场人流讨论的声音把中岛尚唤醒过来,赶忙逆着人流去找他。一路上,她眼里再看不到闪着红光的摄像头,看不到窃窃私语的人群,只知道往前去。


    可等她从侧台绕过去时,羽生结弦已经被导演组叫住,正低头确认回放画面。她站在几步外等着,想着不过几分钟,可等导演那边终于放人,赞助方工作人员又凑了上来,说有临时采访补录。


    她只好又停下。


    再等采访结束,黑泽已经拿着资料追过去确认明天物料安排。


    再后来,是摄影组说要补几张后台花絮。


    中岛尚站在人来人往的后台,远远看着羽生结弦一次次被人叫走,脚步停了又停。


    明明每一件事都再正常不过,可她就是莫名觉得,他好像总差那么一点点,刚好避开了和她独处。


    他还是会下意识朝她这边看。


    可目光落过来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演出结束后的轻快和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在用眼神问她: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


    这次没有。


    那目光只是轻轻掠过她,停顿短短一瞬,便又移开。


    太快了。


    快得像她的错觉。


    等她终于忙完自己手头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再摸出手机时,屏幕上只剩一条他的消息。


    【我先回仙台了。】


    【你难得回东京,这几天没什么工作,你可以好好休息。】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下一秒,转身就往地下停车场跑。


    ……


    车门被猛地拉开时,羽生结弦明显怔了一下。中岛尚抱着包,气都还没喘匀,直接钻进后座,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我也回家。”她语气生硬得近乎赌气。


    前座的藤井被这动静吓得大气不敢出,默默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


    羽生结弦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低声说:“……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回家不就是休息吗?”她偏过头,不看他。


    车里安静了两秒。


    “开车吧。”羽生结弦低声说。


    藤井如蒙大赦,立刻发动引擎。


    夜色缓缓向后退去。


    东京的霓虹被车窗切成一片片流动的光影,在玻璃上晃成模糊斑驳的倒影。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摩擦声。


    中岛尚靠着另一侧车门,像是在赌气,也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可羽生结弦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安静得近乎冷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那些不断倒退的街景,他半点也没看进去。耳边反反复复响起的,还是那道隔着休息室门板传出来的声音。


    ——你真觉得他们是在追热点?


    ——他们追的是羽生结弦的妻子。


    ——羽生结弦那种级别的人,他的人生本来就注定是被关在聚光灯下的楚门。


    他缓缓闭了闭眼。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甚至很多话,他自己比谁都更早明白。


    从少年时代起,他就知道自己选的是怎样一条路。掌声、荣誉、鲜花、追捧——和那些永无止境的窥探、消费、审视,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他早认命了,也从没后悔过。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要背负羽生结弦这个名字而必须付出的。


    可中岛尚不是。


    她本该拥有的是自由地走在街上、不必躲镜头、不必活在猜测里的人生。是可以因为天气好就临时约朋友喝咖啡、因为心情不错就随便逛街到深夜的人生。是会在工作群里最活跃、会把办公室闹得鸡飞狗跳、永远明亮得像团火的人生。


    不是现在这样。


    不是被困在暗处,不是走路要低头,不是连朋友来看她都会受伤,不是站在他身边,就要被迫学着习惯这一切。


    车窗上映出他轻轻滚动了一下的喉结,胸口像压着块沉得喘不过气的石头。


    他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也许真的太自私了。


    自私到明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却还是舍不得放手,硬把她拽进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我写的时候真的脑海中每个画面都觉得无比难过。我像个后妈……[爆哭]


    我提要上写的话,不知道大家怎么理解。


    我觉得自私是伤害一切的根源,这里面除了故事里想留下爱人在身边的私心,自然也包括那些超越边界的好奇心……


    我不judge任何人,只是写完这一章,我真的……很难不共情和心疼……


    尚酱的人生不该如此,他的人生也本不该如此啊[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窗外恰巧也是阴雨绵绵,我不得劲[爆哭][爆哭][爆哭]


    第100章 选择权


    ◎至少你的人生里,爱你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十一月中旬,仙台落了这年的第一场雪。


    羽生家阳台栏杆覆上薄薄一层白的时候,中岛尚已经连续做了三晚乱七八糟的梦。


    这一晚也一样。


    安神的香薰蜡烛早已燃尽,只剩杯底一圈凝固的浅色蜡痕。卧室里安静得只剩加湿器细微的运转声,暖气把空气烘得温热,窗外雪光透过纱帘映进来,给整间屋子蒙上一层朦胧的冷白。


    中岛尚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里挣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和后背都起了薄汗,连指尖都在发麻。她怔怔望着天花板,耳边嗡鸣一片,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醒了没有。


    梦里的画面散得很快,可那种窒息般的恐慌还死死缠在胸口。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下床。


    地板被暖气烘得不算冷,可她还是打了个寒颤。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客厅没开灯,只有书房方向透着一点电脑待机的幽蓝光。她几乎是下意识循着那点光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书桌上摊着羽生结弦昨晚剪到一半的视频工程。旁边压着他训练记录用的笔记本,封皮翻开一角,笔还横在纸页上。


    全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没有离婚协议,没有留下的信,没有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什么都没有。


    中岛尚站在那里,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原来是梦。


    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彻底吐完,梦里那道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声音,却又像贴着耳边响起来。


    ——这些骂名,本来就该由我来背。


    ——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


    ——所以,也该由我来结束。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再次乱了。


    不对。


    那不是毫无来由的噩梦。


    是最近那些她一直不愿细想、却又无法忽视的违和感,被潜意识揉碎了塞进梦里,终于化成了她最害怕的模样。


    他最近越来越沉默,练习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频繁地说“你先睡”。


    不再像从前那样训练结束就习惯性来找她,不再下意识地朝她笑,不再在深夜练习结束后把头埋进她颈窝里撒娇似的喊累。


    RE_PRAY结束回仙台那晚,在车里,他都安静得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


    而她居然直到现在才敢真正去想。


    他不是累,不是忙,不是状态不好。他是在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她的生活里抽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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