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升腾的“烟火气”熏到了他的眼睛,羽生结弦突然决定鼻尖有点酸酸的。直到中岛尚转头来看他,他才从她的眼眸倒影里看到自己憋红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睛。


    “这是怎么了?要不……我把那这半块让给你吃吧?你别哭呀,豆腐不能让你哭的。”她指着已经摆盘好的几块豆腐,安慰着他,“真的不用哭呀……”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下眼睑,“而且豆腐我已经洗干净了,绝对能吃。不会让你吃坏肚子的。大不了我吃。”


    羽生结弦弯了弯眼角,轻笑了一声,但眼里的那点红却怎么也散不掉。他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整个人轻轻抱进了怀里。


    “我回来了。”


    “哦……”中岛尚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眼眶红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是馋我做的饭了是不是?我就说营养师做的那些吃着没有幸福感。没事,后面我多给你做哈~”她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去洗手吧,我们准备吃饭了。”


    两人坐在餐桌边,锅里还在轻轻翻腾,汤汁泛着微甜的香气,蒸汽在吊灯光线下浮动着,像温柔的雾。


    “这个牛肉你快点夹,不然都要被我吃光啦。”中岛尚把一块刚入味的牛肉拨到他碗边,又忍不住笑着自己先吃了一块,“唔……太好吃了。”


    羽生结弦看着她低头大快朵颐的样子,眼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一边给她夹了一块豆腐,一边笑着摇头,“你是不是整个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怎么会。”她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反驳,“下午有吃甜品,理香和希美带来的小蛋糕,我还给你留了一小块呢,不过你今天不能吃哦~糖分超标。”


    他假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小蛋糕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当然了!”她笑弯了眼睛,“所以我等会就吃掉,你看着我吃就可以了。”


    羽生结弦笑出了声,“这太残忍了吧。”


    “不可以吗?”中岛尚假装威严的横眼瞪他,“你要是偷吃,我明天就告诉黑泽前辈他们。”


    “好好好,我不吃!”他举手投降,又给她夹了一块魔芋。


    他看着她,眼神缓缓柔下来,心里像被热汤慢慢灌满。这样的中岛尚真的太好了,他好像很久没看到她吃得这么香,说得这么多。


    “哦对了,说到黑泽前辈,我已经跟黑泽前辈确认了,下周可以先回东京一趟,横滨那边的场地协调有几个节点,我还是得亲自去看看。顺便录一下朝日那边推迟的素材,黑泽说北见前辈也会去,我还想因为结婚的事情当面和她……”


    “……你不用去。”


    羽生结弦的声音不重,但在她话语中间突然插进来,带着一点意外的斩钉截铁。


    中岛尚怔了一下,筷子还夹着那块刚煮好的蘑菇,悬在半空,抬头看他。


    “不是票务情况很好吗……”她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没了底气。


    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头了,轻轻吸了口气,收了眼神,低声补了一句,“票务情况很好,只是我今天回来时,楼下还在蹲人。理香她们走的时候也……见到了。所以我想,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再缓一缓。”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明所以的沉静。


    羽生结弦垂下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才笑着抬头看她,“其实你却是不用躲在这里,离开其实很容易。你是工作人员,不会被追着拍,也没有行程公开。但是……”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那句就怕你离开了很难回来的话一直没有说出口。


    中岛尚一时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块蘑菇放进自己碗里,小口咬了一下。


    咬得慢极了,像是在用这个咀嚼的动作安抚情绪。然后,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没事,我再等等。”


    羽生结弦怔住,看着她没有一丝埋怨的眼睛,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却只是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茼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说:


    “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开寿喜烧的时候不许再动我豆腐。还有,不准不吃茼蒿。”


    “……好。”他低声应着,胸腔像被什么灼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其实坦白说我写到这里真的自己是越来越紧张,我很担心铺垫或者节奏推进的不对。所以如果大家觉得节奏哪里不对劲,可以在评论区跟我说~


    另外,我真的是发现你们在评论区聊得好热闹,我决定以后都等你们热闹完再参与?


    还是你们希望什么其他的方式?【我真的每天都会无数次打开评论区的!信我!】


    那我们评论区见![撒花]


    第96章 被抚平的褶皱


    ◎不过大傻子和大笨蛋倒是很配◎


    冰场顶端的灯光有些晃眼,全节目的音乐结束在最后一秒时,羽生结弦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他踉跄着挪到长椅边,本想坐下,可身体卸力得太快,连维持平衡的肌肉都僵硬了。他就那样侧着身子,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顺着椅面瘫软地滑跌到了地面上。


    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他的视觉焦点散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天花板上那几排白灯才在眩晕中勉强重合。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有些茫然地想:明明已经拿出了成倍的训练强度,明明已经把私生活压到了最低限度,为什么还是找不到突破口?不仅是花滑的瓶颈,连那道家门背后的生活,似乎也陷入了死局。


    “羽生桑,练习时间快结束了。”藤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种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他抓起毛巾,抹掉那一头被汗水浸透的发丝,下意识地把脸埋进毛巾里嗅了嗅——那是混合着冰场冷气和体力消耗后的真实味道。他用力拍了拍沉重的大腿,逼着自己迅速站起身,钻进了淋浴室。


    凌晨三点的玄关,感应灯光在羽生结弦踏入的一瞬亮起,又很快熄灭。他趿拉着步子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灌了铅的棉花上。训练后的力竭感让他在沙发前坐下时,几乎是半瘫着陷了进去。


    他习惯性地想往后靠,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落地灯微弱的余光下,面前的茶几干净得有些刺眼。一周多以前,这里还堆满了冰演工作的各项资料,有时还有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可是这一切从上次他独自出差去东京回来以后,就不再出现。现在茶几上只有一台摆放得正正方方MacBook,连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测量过。


    这种过分的规整,像是一声无声的警报,提醒着他几前天的遭遇。


    那天,他结束了拍摄工作回到家,疲惫之间想快点补个觉,晚上才好继续训练。于是包就那么随手扔在了一旁,脱下的外套也顺手扔在了沙发上便进屋补觉了。那场补觉是在吸尘器和洗衣机共同喧嚣的声响里醒的,他揉着眼睛出来,只看到中岛尚正在仔细地反复清理着地面,他随手扔的包已经被收在玄关的柜子旁,外套已经规整地挂好,运动服已经晾在了阳台,可是洗衣机依旧在工作。


    “在洗什么?”


    “沙发垫。”她头也不回,语气冰凉。


    “怎么突然……”


    “没什么,就是希望家里能整洁一点。”


    那天的晚餐是沉默中吃完的,连带着他去冰场训练也很不顺利。


    羽生结弦也不明白为什么中岛尚突然会变得这么在意家里的整洁程度,他能想通的解释只有,或许是属于她自己的某种迷信仪式,那就尊重吧。


    想到此处,羽生结弦坐在黑暗里叹了口气。他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身,没有回房,而是弯下腰,借着微弱的光,仔细地用手掌把刚才坐皱的沙发面一点点抚平。


    他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了这间屋子里脆弱的宁静。随后,他把两个抱枕重新摆回那个分毫不差的位置。回到玄关时,他屏住呼吸,忍着腰间隐隐作痛的酸胀,躬下身,将自己的运动鞋与她的那双平底鞋并排摆好,脚尖齐平 。


    一切整理完毕,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只有空气净化器微弱的嗡鸣声。中岛尚背对着房门侧卧,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似乎早已陷入熟睡。


    羽生结弦在洗手间轻手轻脚地洗漱,尽量不让水流声太大。他换好那件柔软的睡衣,才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滑了进去。


    随着被窝的塌陷,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薰衣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将中岛尚包围 。


    在那股味道靠近的一瞬,中岛尚原本紧闭的双眼无声地睁开了。


    她没有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道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帘缝隙里没有透进一丝月光,可是她却已经能适应这黑暗,用目光描摹窗帘的褶皱。一道、两道、三道……数下来,心里那股沉闷的愧疚还是挥之不去。


    今天下午她在家百无聊赖地刷着X,在理香的一条帖子下看到有人问她脚腕好了没有。她拨去了视频通话,对面闪躲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语气,让她瞬间猜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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