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还有点为他决绝武断的拒绝了她出门工作的要求而生气,可是,每天看着他努力掩藏的辛苦,又说不出口。


    而今天更是……她理解了那天的武断来自何处,她彻底理解了这一切……


    可正是因为理解,她才更痛苦。


    她本想呐喊,想好了哪天等到他回来,不管什么苦衷什么辛苦什么懂事,她都要去好好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想问他这种“关押”式的保护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可晚上总会收到藤井发来的信息,让她所有伸出的刺都生生缩了回来。


    【藤井望:尚酱,今天老大训练不太顺呀,我看他心情不太好,你在家多安慰一下他哦。】


    现在,她能听见身后羽生结弦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哪怕在睡梦中,他似乎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生怕翻身时的动静会惊扰到她。


    这份小心翼翼,在黑暗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中岛尚终于还是躺不住了,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作轻得几乎没留下声响。


    她睡不着。


    那些关于理香受伤的真相、关于藤井的叮嘱,像碎掉的冰碴一样扎在心里。


    她原本想,既然睡不着,干脆去把屋子再彻底收拾一遍。羽生结弦今天回家得比昨天晚,从进门的脚步声和入睡的速度来看,今天想来是累得坐都坐不住了,回来肯定又是把包随手一扔,说不定外套和运动服还堆在沙发上。


    她甚至在心里想好了,待会要是看到乱糟糟的客厅,她该怎么忍下那股莫名的无名火,怎么像个称职的“后盾”一样去处理那些杂乱。


    可当她推开房门,站在客厅中央时,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落地灯微弱的余光还未散尽,沙发上的褶皱被抚得平平整整,两个抱枕像仪仗队一样规整地靠在一起。玄关处,他的运动鞋正乖巧地和她的那双平底鞋并排贴着,连脚尖的角度都对得极准。


    她不信邪地推开浴室的门。


    洗手台前的瓶瓶罐罐,从洁面乳到护发素,全部按照她最近那点近乎偏执的收纳习惯,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连一滴溅出的水渍都没有。


    那一瞬间,中岛尚没感觉到所谓的秩序感带来的满足,反而感觉到一种巨大的不明言状的情绪从这些瓶瓶罐罐上透出来,压在了她心口。


    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刚刚入睡的羽生结弦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伸手去想将身边的中岛尚捞进怀里护住,只是这一捞,扑了空。这下瞌睡全跑了,整个人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转头看向门口,视线聚焦回来,只看到一个逆着光亮的熟悉人影。


    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个飞扑给再次扑倒在床上。


    “尚?”被压在床上,她的发丝散在脸上,让他看不太清,只能试探着开口。


    “大笨蛋!”她大声控诉着,音量努力控制着也没有压制住喉咙里的哽咽。


    羽生结弦来不及顾及自己遭受攻击的耳膜,他的颈侧感受到了温热濡湿的触感,怀里的人完全没有了刚刚扑人时气势汹汹的架势,肩膀颤抖着,声音压在他胸口只剩下小动物一般的呜咽。


    “这是怎么了?”他慌慌张张地要坐起身,却被她用力压着,“尚,你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既然她如此倔着,那就顺着她吧,这样躺着也没什么不好。


    哭声好一会儿才平息,她吸了吸鼻子坐起身。


    “纸巾……”她声音还哭得含含糊糊的。


    羽生结弦赶忙趁机用胳膊撑起上半身,伸手去抽床头柜上噗桑纸巾盒里的纸巾,叠好凑到她面前,捏住她的鼻子。中岛尚也不挣扎,用力擤了擤,抬手想接过纸巾,被他躲过。


    “现在可以跟我说怎么回事了吗?”他低着头把纸巾又叠了几层,手腕一抖就将纸团扔向不远的垃圾桶。光线暗,他没有瞄太准,光线又刚好够看到那纸团在垃圾桶的边沿弹了一下,落在了地上。


    “啊!”一声痛苦的闷声同时响起,“中岛尚!你咬人干什么!”羽生结弦苦着脸看着,低头揉着自己的小臂,“我这就去扔进垃圾桶,你真的是……”


    他想大约是为了这纸团没扔进垃圾桶,正要掀被子下床,再次被扑倒。


    这到底是怎么了?


    羽生结弦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凌晨三点,还刚结束辛苦的训练,即便再高智商的大脑也投降了。他认命一般看着天花板,等着压在他胸口的中岛尚开口。


    或者她不想开口也行。


    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行。


    “不用管纸巾了……”


    她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得在这样安静的卧室也听不清,他只听到了纸巾。


    “嗯,我一会儿去收拾,”他伸手把另一侧空着的被角用力一掀,盖住了她,“你别着凉了。”


    这么想着,还是觉得不能任由她这么胡来,用力起身,她自然也不是他力量上的对手,很快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地用被子包好,坐在床上。


    “怎么没穿鞋?”他皱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理香的事情……”她低声说着,明明是该质问出口的话,却说得那么小声。


    “怕你担心,而且理香她们也是这个意见。”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解释天气一样。


    “为什么收拾家里……”


    “你好不容易收拾的,不想弄乱。”他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丝。


    “不是因为怕我发脾气吗?”她哭后还是有些抽噎。


    羽生结弦却噗呲笑了,抬起胳膊撸起袖子,露出刚刚她咬的浅浅牙印,“这种脾气也值得我害怕吗?”


    中岛尚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突然恶向胆边生,伸手又要抓他胳膊想再来一口。可是羽生结弦的运动反应可不是盖的,尤其是,同样的招数几乎也不能成功第二次,她失手了,被他紧紧锁进了怀里。


    “理香的事情,瞒着你了,对不起。但是你应该不是为这个事情哭的,”他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颈窝,“是因为什么哭?我是大笨蛋,你告诉我吧。”


    “不要这样……”


    “嗯?”他以为是勒着她了,却被她反手搂住了腰,抱得更紧了些。


    “做你自己就好,不用迁就我……”她说着又开抽噎。


    如果羽生结弦因为迁就她而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训练节奏,任何一切,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傻瓜……”他又笑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放松,“不过大傻子和大笨蛋倒是很配。”


    “不许骂我!”她抗议。


    “我迁就自己的妻子有错吗?你也在迁就我啊……”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要回东京去。”这句话被她说得极其利落,像是一柄裁纸刀,瞬间割开了卧室内粘稠又压抑的空气。


    羽生结弦原本正在理她乱掉的发丝,指尖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那双总是藏着清冷与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在面对她时,露出了“防线崩塌”的忐忑。


    “我要回去工作,我要回东京去。我们不要这样相互迁就,相互为难了。”她坚定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的眼睛,“冰演也要开始了,我要回东京去工作,我需要,我不要谨小慎微的羽生结弦,尤其是因为我变得谨小慎微的羽生结弦。”


    “没……”


    “我要回东京去。”她再次强调。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羽生结弦看着她的眼睛。光线依旧不够明亮,却也足够他看清,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坚定的决定,不容他拒绝。


    “好吧……”他平稳的语气里,掩盖了他忐忑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大家马年大吉!


    其实这一章写好了几天了,但是觉得氛围不太适合过年,就没发。本想把这一段的都写完再发,可是回家以后一直做“德华”,真的很难空出时间码字。


    所以还是先发出了,这都是暂时的,你们都懂。


    不知道这么久停更,大家还在不在,评论区见吧~


    第97章 久违了


    ◎怎么好像突然回到了恋爱前猜心意的状态了。◎


    羽生结弦首个巡回个人冰演的首场彩排日,铺好的冰面散发出代表寒冷的独有味道,绷紧里现场的氛围。为了测试冰面上的投影效果,会场的照明全都关着,整个观众席和转播摄像区都被掩盖在着黑暗中,大家专注地处理着手上的工作,却也似乎,没有那么专注。


    比如站在转播管理区的北见绘娜。


    她坐在看台高处的转播席,手里端着没加糖的美式咖啡,目光不在冰场中央那个滑行的身影上,而在那个穿梭于场边、正忙着跟转播组核对机位的中岛尚身上。


    即便灯光昏暗,北见依然注意到,今天现场的紧张氛围里还有着意思不同寻常的兴奋感。


    那些原本应该各司其职的来自各方的工作人员,不论是转播人员还是批准入场的摄影师,都时不时地在交头接耳。北见的耳力极好,即便隔着看台,也能听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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