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时安静的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陆晏时,抱我进去。”


    他怔在原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那句话。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他的反应,耳根浮起一层薄红,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响到她几乎怀疑他也能听见。


    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不强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游客的声音:“哇塞,你们快看——”


    陆晏时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见几米外站着两三个举着手机的游客。


    那女生压着兴奋的嗓音跟同伴解释:我来之前特意了解过这边的风土人情。听说以前这边的新娘子归宁,是要自己的老公抱着进家门的。寓意有两层:一是嫁出去的女儿再回来,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二是夫妻一体,丈夫抱着进去,寓意往后的日子两个人互相扶持,幸福美满。”


    另一个女生捂着嘴:“天哪,这个寓意也太好了吧。”


    “而且这个习俗现在还有人保留啊?好浪漫——”


    “重点是,”最开始那个女生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得不行,“这对新人好养眼啊,不会是在拍电视剧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在告诉他,要疼她,要和她幸福美满。


    陆晏时收回目光,言笑晏晏的上前,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腰,将她稳稳抱了起来。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求之不得,陆太太。”


    司梵垂着眼,靠在他怀里,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服。


    其实她没想那么多。


    她想的是——


    领证那天回别墅,是他抱她进的家门。


    卧室里那些大喜的布置,还有他那句“结婚第一天不能分床睡,寓意不好”。


    他如此重视这段婚姻,她自然也得同样真诚地对他。


    而苏城婚姻的习俗,她知道的就两条——


    这是其中一条。


    进了大门,以为陆晏时会把她放下来,没想到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仍旧抱着她往里走。


    难不成是要抱她进正门?


    那可远着呢。


    司梵推他:“陆晏时,够了,放我下来。”


    陆晏时垂眸挑眉,笑得漫不经心:“还没进正门呢。半途放下你,寓意不好。我可不想你到时候半路甩下我跑了。保险起见,最好把你放在床上。”


    “这里距离前厅正门得走十分钟,你确定抱着我能行?”


    “呵,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男人不能说不行。我行不行,晚上你要不要试试?蓁蓁。”


    她瞪着他,抬手捂住他的嘴:“陆晏时,你别太过分。我们苏城这边的规矩,归宁头一晚,夫妻得分房睡。今晚你去客房。”


    陆晏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剩一道低低的气音落在她掌心。


    手心一痒,异样的酥麻感瞬间传到尾椎骨。


    她倏地收回手,索性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难得见她这副怂了的模样,陆晏时笑得不行,抱着她的手却依旧很稳。


    薄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响清脆。


    风一吹,院里的桂花树簌簌摇动,金桂扑簌簌落下来,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落得满身都是。


    一朵桂花正好停在司梵的眼睫上。


    她抬手去拿,就见陆晏时忽然俯身低头。


    眼睛一热,司梵的心颤了颤。


    那朵金桂被他衔在唇间。


    薄唇微启,桂花卷入嘴里,舌尖若隐若现。


    看她的眼神,又撩又欲。


    她脑子轰地炸开。


    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跳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前厅跑去。


    陆晏时嚼着那朵桂花,盯着那道仓皇而逃的背影,笑得一脸痞气。


    李彦从后面拎着两个人的行李跟上来,刚走近,陆晏时便吩咐他:“去查查苏城女子归宁的习俗,事无巨细。”


    那道祖母绿的身影已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李彦上前一步。


    陆晏时这才侧过头,目光淡而漫然:“还有事?”


    “陆总,江家不知从哪得知您到苏城的消息,特意邀请您参加其女儿的生日宴,请您务必赏光。另外蒋氏、江氏两家想拓展康养医疗板块,正与咱们集团洽谈智能康养机器人研发项目的合作。”


    “没空。”


    -


    白天还好好的,没想到晚上突然开始下雨。


    下就下吧,还电闪雷鸣的。


    司梵好不容易把陆晏时赶去了隔壁客房,自己关灯准备睡觉。


    未曾想一个闪电紧跟着雷声,直接把她刚酝酿的睡意劈醒。


    房间里留了一盏夜间灯,灯光暖黄微弱。


    窗帘虽然拉着,但闪电劈下来的时候还是会将整个房间照亮。


    赤白的,阴森森有点吓人。


    她扯过被子蒙住头。


    反正雷声响不了多久就会过去,忍一会儿就好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她屏住呼吸。


    过了几秒,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时传来一道温淡嗓音:“蓁蓁,客房太冷了。能不能借床被子?”


    房间里有空调,冷完全可以打开,再说这种天能冷到哪去?


    这个语气,这种话,也就能从陆晏时嘴里说出来。


    她嘴角抽了抽,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打开门。


    陆晏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丝质的黑色睡衣,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


    刘海顺下来的时候显得他格外温柔。


    尤其是此刻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很像清纯男大。


    她瞪他:“陆晏时,说好了分房睡。”


    他挑眉:“所以我来借被子,不是借床。”


    司梵:“……”


    他往前迈了一步:“被子给我,我就走。”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柜子里拿被子。


    被子刚拿出来,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骗你的。我来借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司梵一僵。


    恰好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手里的被子掉到地上。


    她捂着耳朵要蹲下,却被他先一步从身后抱住。


    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他身上还是大地香水的味道。


    来不及开口, 又来了一道巨亮的闪电。


    司梵忽然闭上眼,转过身抱紧他。


    陆晏时一愣, 女孩温软的触感清晰地压上来。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 喉结滚动几下。


    却在下一瞬,感受到她身体颤抖的刹那——


    猛地捂上她的耳朵,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雷声和他的大手一起落下来, 干燥、温热。


    他看着她, 温柔的嗓音贴着她耳侧, 轻轻地说:“蓁蓁, 我在,别怕。”


    因为她害怕打雷。


    又因为苏城归宁的第一晚,本就不可以分房睡。


    所以他厚着脸皮来了, 幸亏他来了。


    陆晏时想。


    司梵忽然很想哭。


    可她什么时候流过泪?


    没有。


    连和司倾梅斗得最狠的那两年, 她都没掉过一滴泪。


    偏偏这一刻——


    或许是雷真的太响了,也或许是他的掌心真的很暖, 又或许是触景生情。


    眼泪瞬间涌上来, 顺着脸颊滑落。


    那只温暖的大手离开了她的耳朵, 伸手接住了那滴带着温热的泪。


    陆晏时的心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灼烧得疼。他倏地将她单手抱起, 掀开被子,抱着她一起摔进床里。


    被子裹住他们二人的同时,她的头被摁在他胸前,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声音透过胸腔,刮着她的神经:“蓁蓁, 闭上眼,如果害怕……就抱紧我。”


    在檀宫都是她睡床,他睡沙发。


    就算有几次睡在一起,不是他发烧,就是她生病,总归有个人不清醒。


    这回不同,两人都是清醒着的。


    秋天的睡衣单薄,她上身真空。


    被他搂着,姿势亲密得有些过火,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他再能忍,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她上身的变化,不可能察觉不到。


    她这么想着,眼皮却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疾风骤雨,窗内却一室安好。


    雷声不再响了。


    陆晏时轻轻动了动,她顿时清醒了,摁着他的胸口往后退了退,总算拉开一点距离。


    察觉到她的动作,他睁开眼看她,灯光太暗看不清,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她的脸。


    温度烫得不对劲。


    他忽然侧过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语气一下紧了:“发烧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她更觉着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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