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脸,隔着被子声音有点闷:“……没有,雷声停了,你不走?”


    陆晏时看她这个动作和语气,反应过来她害羞了。他轻笑一声,仰身躺到枕头上,幽怨道:“用完就扔,真是无情。”


    “……习俗规定归宁第一晚不能住在一起。”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他倏地侧身,再次撑在她两侧,鼻尖快抵上她的鼻尖:“小骗子,我查过了,不仅要睡在一起,当天晚上还要和你一起洗澡沐浴。这条怎么不说?嗯?”


    当她傻呢,这不就是引狼入室?


    她扯过被子盖在头上,瓮声瓮气:“……我困了,睡觉。”


    目的达到,陆晏时低头轻笑,翻过身仰躺下来。


    她背对着他,被子被扯得挣开,后背露出一片,没了遮掩。


    他侧身替她掖了掖,自己往床边挪了挪。


    两人中间顿时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他侧头看着她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柔软,下身胀得生疼。


    他低头瞥了一眼,倏地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门轻轻关上,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司梵睁开眼。


    陆晏时果然察觉了,而且还有了反应。


    她的脸已经不能用“热”形容,而是滚烫。伸手扇了扇,她安静听了一会儿。不知是雨声催眠还是真的困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二十分钟后,陆晏时从浴室出来。


    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轻轻带上门,轻声回到床边,躺下去。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过身盯着她看,睡着的时候又乖又软,不像清醒时难以接近。


    他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脸,将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唇在额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克制地离开。


    不过是碰了碰额头和脸颊,帐篷便又有逐渐搭起来的意思。


    他躺回去,无奈、宠溺又认栽地叹气:“……真是个祖宗,早晚死在你手里。”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昨夜那场疾风骤雨,到天亮才歇住。


    司梵醒来时,身侧那块地方早就凉透了,不知道陆晏时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洗漱完,推开门,立在廊下。


    檐角还在断断续续地滴水,一滴,两滴,砸在阶前的青苔上。


    园子里满是狼藉。


    青石板上落了一地的桂花,金灿灿的,湿漉漉地贴在地面。


    桂花树就在院子东边,老桩了,枝叶盖过半方小亭。


    经过一夜风雨,竟还剩下些花簇在枝头。


    沉甸甸的,被水浸透了,香气反倒比晴天时更幽,一缕一缕地,混在湿冷的空气里,若有若无。


    很多年前,那颗树下的亭子里还有一架钢琴,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水汽很重,吸一口,凉意直往肺里钻。


    十月的苏城,原本还留着几分温吞,这一夜过后,便彻底入了深秋。


    司梵缩了缩脖子,想去隔壁叫上陆晏时,带他去吃早市。


    刚转了个身,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陆晏时不知从哪儿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今日穿了件黄色斜肩粗纹毛衣,左侧肩膀露着。


    十几度的天气看着就冷。


    他敞开自己的黑色风衣,把她包进怀里,搂紧:“起这么早?”


    这个拥抱让她没来由想起昨晚,她有点不自在,伸手推他,拉开一点距离:“嗯,你什么时候走的?”


    这话说得暧昧,好像自己舍不得他似的,但她就只是随口一问。


    陆晏时绝对不会这么想。


    果然他听了垂眼轻笑,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严丝合缝。再次将她抱紧,语气不正经,问:“舍不得我?现在回去再睡一会儿?”


    “陆晏时!”


    “好好,不睡,”他低声哄着,“我做了早餐。苏城归宁有个习俗,出嫁的女儿回门第二日,早晨得吃丈夫亲手做的定胜糕,寓意一世安稳,日子顺遂。别人有的,我们蓁蓁也得有。”


    司梵怔了一瞬,抬头看他。


    所以他起这么早,是去做这个了?


    她从小跟着外公阿婆长大,司倾梅从来没管过她。那些本应由母亲教导的嫁娶习俗,是她年幼时每逢旁人结婚,阿婆便同她说上一些。


    那时她还小,只记住了一个很浪漫,一个很羞耻,其他的全忘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眼眶莫名发酸,她垂下眼。


    陆晏时拥着她。


    昨晚她流泪时,他心头那阵灼烧般的痛,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宁愿她一直浑身带刺、难以靠近,


    也不要她露出让他无助的样子。


    他转了话题,嗓音柔柔的:“陆太太赏个面子,尝尝我的手艺?花了我好几个小时,我可是按分钟收费的,这糕现在价值上亿了。”


    真是又自恋又傲娇。


    她刚起来的情绪瞬间散了,推了推他:“这东西挺难的,你确定你做的能吃?不是黑暗料理?”


    他一边搂着她往餐厅走,一边和她拌嘴:“不好吃也得吃。难不成你还想让别人给你做?我劝你别想了。司蓁蓁,你我之间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又开始抽风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这话,再一次在陆晏时身上得到了印证。


    她撇了撇嘴:“陆晏时,你是怎么做到一会儿人,一会儿狗的。”


    陆晏时抓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只对你狗,高兴吗?”


    司梵:“……”


    来人打闹着,还没到餐厅,就看见李彦从厨房后门出来。身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脸上也有,像是在收拾残局。


    司梵侧头看陆晏时。


    他身上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想来是蒸完糕后又洗了澡。


    她勾起唇。


    定胜糕她没做过,但小时候阿婆常给她做。


    尤其是考试前一天,说是考试就像打仗,吃了以后明天的考试就能胜利。


    后来阿婆去世,每次她回来苏姨都会给她做,盼她在沪城顺顺利利的。


    这东西好像要涨发,还得磕模、注意火候。


    以陆晏时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之骄子,厨房肯定没法看了。


    说不定还能把厨房点了。


    她抬脚往厨房走。


    陆晏时一伸胳膊,将她拽了回来,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厨房脏,让李彦收拾。”


    司梵同情地看了李彦一眼,身为总裁的助理,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既要上得跨国会议,又要下得收拾厨房,样样全能。


    桌上摆了十多样早餐。


    陆晏时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定胜糕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红色的,上面压着“定胜糕”三个字的花样。


    虽然形状不规则,有胖有瘦,但看得出他用了心。


    她侧头,想说谢谢,刚张开嘴,就被塞了一块定胜糕。


    司梵一愣,还没咬下去,就见他倏地凑上来,偏头咬了一口她衔在嘴外的那截定胜糕。


    唇差点碰上,鼻尖却蹭到了。


    在她反应过来要抽他之前,他带着一副挑衅又得逞的笑,迅速退开。嚼了几下,舔了舔嘴上的红渣,笑得痞里痞气的。


    半点不像个上市总裁,倒像个欺负自己喜欢女孩的混混。


    司梵瞪大了眼,站起来吼他:“陆晏时!”


    “味道……还满意吗?陆太太。”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吃过早饭。


    她原本打算窝在老宅待上一上午, 下午去看看苏姨,明天就回沪城。


    但陆晏时说,虽然来过苏城几次, 却一直没怎么好好逛过。


    难得有时间,让她带着他四处走走。


    国庆长假, 苏城的旅游格外火爆。


    她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 却也不是爱出门的性子,许多景点连她自己都没去过。


    不过有一个地方,她和陆晏时应该都去过。


    渔溪村海边的观音园。


    陆晏时面朝着那片海。


    前面不远处的高山上, 一尊巨大的观音像矗立在海边的石台上, 衣带被海风塑出柔和的弧度, 面容低垂, 俯瞰着来来往往的人。


    司梵站在他身侧。


    他侧头看她,神情有些看不分明,问:“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她看着不远处的观音像。


    这个角度, 跟他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她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陆晏时:“……五年前的一个夏天。你呢?”


    她的微信头像也是这里。


    与他不同的是, 她是背对着观音像,面朝镜头闭着眼, 笑得明媚又带点忧伤。


    司梵一愣, 怎么会这么巧?


    她说:“中考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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