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四十分钟?
不是……谁让他等了?
是他自己来的!
“……还得吵多长时间?”
谢敖瞥了一眼大厅方向,刚想说快了,里头不知陆晏时说了句什么,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传出来——
“去把我的藤鞭拿过来。”
谢敖脸色一变,蹭地从石桌上跳下来:“遭了,阿时要挨打了。”
司梵心说你在这儿跟獒叱一样原地转圈干什么,她不耐烦地说:“你还站这儿干什么?不进去帮他?”
谢敖一脸命苦地摊手:“我哪敢?阿时他爸早年是当兵的,那脾气一上来,谁敢插手?”
“要你跟来到底有什么用?”
谢敖:“……”
发呆之际,人已经进了大厅。
他嘴角抽了抽,心说真勇啊,孤狼一样。
他摸不清陆晏时的心思,不过以他二十几年的了解,陆晏时这尊煞神今天格外好说话,就像故意在受委屈——
博同情?
故意演给小祖宗看的苦肉计?
想归想,他还是赶紧抬脚跟了上去,生怕一个没看住,让小祖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回头陆晏时能把他扔非洲去。
-
陆郕攥着藤鞭,沉着脸站在陆晏时面前:“我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去?”
陆晏时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剩一件白衬衫。
“不回。”
陆郕额角青筋跳了跳,扬起手,藤鞭夹着风声劈下来——
“啪。”
这一鞭子用了十成力的道。
陆晏时的后背狠狠一僵,闷哼声压在喉咙里,他垂下眼,攥着膝盖的手挣出惨白,死死的克制着没出声,鞭子从肩胛斜劈到腰侧,火辣辣的疼,像是有蛇在往骨头缝里钻。
大厅一侧,陆湛陪着翁文茵站在那,妇人保养得极好,一身浅色旗袍,配饰件件价值不菲。脸上虽是担忧的神色,眼底却藏不住的高兴。
陆郕手里的鞭子还没放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几口气,瞪着陆晏时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
不打可怎么行,这才打了一鞭子,远远不够,翁文茵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陆湛心领神会,赶紧上前劝:“爸,您就别怪大哥了。大哥也是关心您的身体,才会没跟您说一声就急急忙忙赶回来。”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陆郕火气更大。
陆郕冷笑一声,手里的鞭子又抽下去:“关心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你是生怕我死不了,专程回来气我的吧?”
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背上,又发出一声闷响。
陆晏时闷哼了一声,脸瞬间白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但他依旧不吭声。
陆郕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向后踉跄了一下。
翁文茵赶紧上前搀住他,给他顺背,温声细语:“老爷,医生说了,你不能动气。阿时回来看看你,也没什么大错,犯不上跟孩子生这么大的气。”
陆郕一把推开她:“你懂什么?他这个时候回来,外面只会传我命不久矣、兄弟俩要争夺财产。陆氏要遭受多大损失,你想过没有?”
他越说越气,举起鞭子又要往陆晏时身上抽。
鞭子挥下来——
“啪”的一声,被人从半空截住。
陆晏时霍地抬起头。
女孩侧身挡在他面前,下颌绷紧,微仰着脸看不清表情,右手死死攥住藤鞭,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根藤鞭上有圈圈凸起的纹路,虽然被岁月磨得光滑,但陆郕这一鞭子下来,是多大的力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哪来那么大力气能徒手接住。
果然她的虎口瞬间惨白,又逐渐泛红,攥着鞭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想到她手心还有伤,陆晏时霍然起身,想去掰她握藤鞭的手指。
还没碰到,被她反手攥住手腕。
下一瞬,她把他拉到了身后。
陆晏时愣住,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身高才到他肩膀,身形纤小,他的肩膀比她宽出一大截,她根本挡不住什么。
可她就是挡在自己面前,把他和那根藤编隔开。
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眼眶灼得发疼。
这些年不管多大的事,他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身后站着的、对面站着的,有无数人,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站在他身前,替他挡风雨。
他黑暗的世界,再一次被这一束光透过层层雾霭,照了进来。
司梵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头,甚至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但既然让她来了,她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天之骄子跪在地上被人如此辱骂。
她甚至莫名其妙地感到生气。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没名没分的吃醋,从没如此憋屈过~
第20章
大厅里一阵沉默, 司梵和陆郕僵持着。
忽然有人不确定地喊了一声:“Luna?”
陆湛从旁边走上前,看见真的是她,很震惊, 伸手想扯她衣袖:“……你怎么来了?”
翁文茵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去。
她正愁抓不到陆晏时的把柄, 没想到他竟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还敢跟陆郕叫板。
陆郕这人最重面子,被这种黄毛丫头当众挑衅,有陆晏时的好果子吃。
可不能让陆二坏了事。
她给陆湛递了个眼色:不要命了?没看你爸这会儿脸色?别妨碍收拾陆晏时!
陆湛心领神会。
他再怎么想跟司梵说话, 也不敢顶风上, 咬着牙退了回去。
司梵不管他们的心思, 一把夺下陆郕手里的藤鞭扔在地上, 清凌凌地说:“您可真是个好父亲。现在这个局面,不是您一手造成的么?你拿他撒什么气?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你就这么糟践人。”
“放肆!”陆郕脸色铁青, 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怼过,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我陆家的事?”
司梵往前走了一步,迎上他的目光:“我说的不对么?明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却假装不知道, 迟迟不立继承人, 一手把他们推到今天这个局面上。你敢说你没想过让他们两兄弟争?
“或者你是在用陆二牵制陆晏时,好让他拼命努力向你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坐上那个位子。反正最终得益的, 是陆氏。”
“你——”陆郕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翁文茵恨得不行:“陆晏时,你从哪里领来这么个不识礼数的贱东西?赶紧滚出去!是要气死你爸吗?”
陆晏时眼皮淡淡扫过去:“……她说的不对吗?”
翁文茵变了脸:“陆晏时,你爸辛辛苦苦培养你,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顶撞他还不够, 还教唆外人一起来气他?你是翅膀硬了,觉得在这个家轮不到你爸做主了?”
陆郕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死死瞪着司梵。
听听,多么绿茶的发言。
这继母也是个硬茬。
司梵轻啧一声:“被我说对了,急眼了。仗着老太太年龄大了,状态时好时坏,顾不上他,所以你们才敢把他放在国外二十多年,由着他自生自灭。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辛辛苦苦培养……”
陆晏时眼神宠溺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陆郕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指着她,手都在抖。
他扬起手呵斥:“你给我闭嘴——”
陆晏时倏地往前一步,手臂已经抬起来,却被司梵按住。
她仰起脸,目光直直迎上陆郕:“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眼神倔强,丝毫不畏惧,带着年少的轻狂张扬,仿佛在说:你打不下来,我也不怕你打。
陆郕的巴掌挥到半空,突然停住。
这张脸、这副神态,恍惚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很久远的人。
他盯着她的脸,看到她脖子上用系着黑绳的玉佩,突然像是被雷劈中,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里,僵在半空中的手再也落下不去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失魂落魄。
翁文茵和陆湛对视一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郕苍老的眼睛里渐渐变得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难过、压抑,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大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翁文茵和陆湛对视一眼,不明白陆郕为什么变成这样。
倒是陆晏时知道陆郕不会再找司梵的麻烦,往前一步,握住她的右手,翻过来检查掌心的伤。果然掌心红肿,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往外渗血。
司梵瞪他一眼抽回手,警告他注意场合。
这模样落在另外两人眼里,倒像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陆二牙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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