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皮筋,”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梨纱送的?”
——!!!
“啊......这个......”仁王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说辞。
“是梨纱送的吧。”幸村平铺直叙,撕开所有伪装。
“昨天你在门口对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仁王的眼瞳骤缩,填满惊骇。
他听到了!他都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幸村微微倾身,两人之间还有一步的距离,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仁王喘不过气。
“......对别人的女朋友,说出‘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这种话......”
幸村语气冰冷,死死锁定他的眼睛,“仁王,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空气死寂。
“还是说,仁王你现在是觉得......”
幸村勾起嘴角,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彻骨的寒意和失望。
“......我常年在外,就有了可以让你趁虚而入的错觉,是吗?”
“我没有。”仁王脸色煞白,辩驳脱口而出。
幸村的话比他预想中的任何怒火都更刺耳,更伤人。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他的感情钉死在了“乘人之危”、“背叛朋友”的耻辱柱上!
“没有?”幸村冷声重复,“那你告诉我,你那种放弃自我、模仿他人的告白,究竟算是什么?是对我选择的质疑,还是对她感情的侮辱?”
仁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冻住,发不出声音。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解释,在幸村那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且毫无意义。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曾经那点并肩作战的情谊在。”幸村不再看仁王,目光转向空旷的球场,侧脸在月光下冷硬而疏离。
“看来是我想多了。好自为之,仁王。”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仁王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幸村会生气。
但他从未想过,这份怒火,会以如此冰冷、安静的方式发作,仿佛一场无声的雪崩,将他瞬间埋葬。
就在幸村的身影即将融入夜色时,一股巨大的、势不可挡的力量猛地从仁王心底爆发出来。
他不能让这段友谊就这样结束!绝不能!
“幸村——!”
仁王从长椅上弹起,踉跄着冲了过去。
幸村的脚步停顿住,但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冷硬,拒人千里。
仁王冲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与刚才未干的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是!我是说了,我是那么想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在颤抖,“我承认。我对梨纱......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知道这很混蛋!这是背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撕裂自己的心脏,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孤注一掷的坦诚,却也有一种奇异的、痛苦的快意。
“我宁愿你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恨我,也不愿意再抱着这种......这种我自己都觉得龌龊的心思,在你面前假装一辈子好朋友!”
“就是因为......就是因为还想做一辈子朋友啊!”他死死盯着幸村的背影,哽咽住。
“就是因为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我才受不了自己这样!我才必须做个了断!我必须听到她亲口拒绝我,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必须把我这混蛋的一面撕开来给你看,我才能......”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叹息:“我才能彻底死心,才能真正地,滚回我该在的位置上去!”
不是辩解,只是将自己最不堪、最真实的内心剖开,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夜风吹过空旷的球场,带来一阵寒意。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幸村终于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上面的冰霜褪去了一些,鸢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仁王,那个曾经在球场上与他并肩作战、诡计多端却又值得信赖的伙伴变得模糊不清。
“......愚蠢。”
幸村的声音低沉响起,是责备,但没有刚才那冰冷的尖锐。
仁王抬头。
“用这种方式来寻求解脱和救赎......”幸村的目光扫过他,“仁王,你这欺诈师,最终骗得最惨的,是你自己。”
“你的感情,是你的问题。你的处理方式,愚蠢且令人失望。”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仁王更近一些。
“你伤害了梨纱的感情,也侮辱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仁王羞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
“但是,”幸村的话锋微微一转,“如果你所谓的‘龌龊心思’,指的是无法控制地被她的真诚和强大所吸引......”
他停顿了一下,“......那或许,还不算完全不可饶恕。”
仁王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幸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尽数排出。
“没有下次了,仁王。”他的声音恢复以往的平静,“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的感情,你自己处理好。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或者让她感到丝毫困扰......”
幸村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我明白。”仁王哑声回应,“对不起,幸村。”
幸村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过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背对着仁王,声音随风淡淡传来:
“下次见面,陪我好好打一场练习赛吧。”
说完,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仁王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胸口那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被移开了,虽然留下了深刻的勒痕和痛楚,但新鲜的空气终于再一次重新涌入了肺部。
一场无声的雪崩过后,废墟之下,也有新生的可能。
至少这一场赌局,是他赢了。
第125章 if线 潮间带
立海大的海原祭总是热闹非凡。
高二年级的仁王雅治,被柳莲二以“社团荣誉”为由,安排在鬼屋的岗位上,扮演一个怨气深重的吸血鬼伯爵。
他百无聊赖地靠着棺材,听着外面一波接一波的尖叫,绀碧色的狐狸眼里写满了“想逃”。
“噗哩~柳,我要求换岗。”他对着对讲机懒洋洋地抗议,“这工作太不符合我的美学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柳莲二毫无波澜的声音:“数据表明,由你扮演的吸血鬼是本届鬼屋‘惊吓率’最高的景点。请坚守岗位,仁王君。”
仁王啧了一声,正准备继续讨价还价,鬼屋入口的布帘被掀开,光线漏进来的一瞬,他一秒入戏,摆出狰狞的表情,发出低沉的嘶吼。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会被吓哭的后辈。
是松野梨纱。
她是赤也的表姐,今年四月刚转学过来,偶尔会在网球场外等赤也训练结束后一起回家。
很安静的一个女生,从不曾对网球部的正选们摇旗呐喊,也似乎从未对任何一位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或欣赏。这一点,倒让她显得与众不同。
有时网球部有集体活动,仁王会半开玩笑地让赤也带上他表姐一起来。可赤也总是挠着头说,他邀请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
就好像,她在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一样。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完志愿活动的手工徽章,像是打算抄近路穿过鬼屋,去另一边的教学楼。
四目相对。仁王僵着他的吸血鬼獠牙,梨纱微微睁大了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比起害怕,她脸上的表情更像是看到什么新奇事物,眨了眨眼。
寂静在鬼屋的布景间流淌了两秒。
“仁王君,刚用完午餐吗?”她指了指他的嘴角,“血浆,好像还没有处理,右边一点。”
“......”
仁王雅治,立海大无敌的欺诈师,在鬼屋里,因为劣质道具穿帮,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他卸下张牙舞爪的姿态,语气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噗哩~失策了啊。松野你是要去话剧社那边?”
“嗯,去送点东西。”梨纱点点头,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了两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吸血鬼妆扮,“仁王君很适合这个角色呢,虽然......嗯,道具有点拖后腿了。”
她的语气很真诚,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比如“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就是这种态度!仁王心里莫名有些挫败,又有些奇异的放松。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是模仿柳生,还是扮演吸血鬼,在她面前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她不会像别人一样大惊小怪,也不会觉得他恶趣味,只是平静地说“适合”、“不适合”、“好有趣”、“是仁王君吧”,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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