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挑眉,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想找回点场子,“那松野觉得,什么样的角色最适合我?”


    没想到她真的偏头思考了一下,灯光昏暗,她的眼睛却很亮。


    “嗯......欺诈师本人就很好。”她笑着说,“独一无二的仁王雅治,比任何角色都有趣。”


    仁王微微一怔。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抓不住。


    这时,外面传来其他游客的声音。梨纱冲他笑了笑:“不打扰你工作了,加油哦,‘伯爵大人’。”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鬼屋,从另一头的出口离开了。


    仁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獠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


    从那之后,仁王会时不时地去“骚扰”她一下。


    有时是变成真田的样子去给她送社团通知,结果被她一句“真田君不会对我这么温柔哦”拆穿;有时是在她遇到难题时,用自己跳跃的思维给她提供一些匪夷所思但意外有效的解决方案。


    梨纱也总是接招。她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猜谜”和“拆招”的过程,甚至会主动给他一些“欺诈灵感”。


    大学时期,两人都去了东京。


    仁王进了早稻田,梨纱则进入了艺术类大学。距离没有拉远联系,反而因为明日香的存在,让他们的交集更多了。


    仁王成了LUMIERA的免费技术兼公关顾问兼苦力,经常被明日香抓去调试设备、搭建网站、甚至客串模特。他嘴上抱怨着“噗哩~又剥削我”,却每次都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他看着她一步步从校园里的才女,成为小有名气的独立艺术家。看着她为了一场展览熬通宵,看着她在面对质疑时毫不退缩的坚定,看着她成功后眼睛里的光。


    有时,他会看见她独自倚着栏杆出神。她眺望远方时,眼神里沉淀着一种寂静,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无人知晓她心底正掠过怎样的风景。


    他越来越确定,她是与众不同的。像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沉默而耀眼地生长着,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发现自己待在工作室陪她熬夜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是因为明日香的拜托,而是因为他自己想待在那里。


    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事,偶尔聊两句,或者他故意变个蹩脚的小戏法逗她笑一下,那种氛围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很舒服。


    这是一种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体会过的吸引力,平静与有趣并存。


    -


    梨纱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仁王约她出来。没有盛大的派对,只是在一家她喜欢的安静咖啡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噗哩~”


    梨纱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用银色金属丝绕成的狐狸造型胸针,狐狸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小的绿宝石镶嵌的,狡黠又灵动。


    “这是......”她惊讶地拿起来。


    “纯手工制作,独一无二。”仁王托着腮,看着她,“像你说的,欺诈师本人送的礼物。”


    梨纱看着胸针,又看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仁王。”


    她小心地收好,然后从自己的包里,也拿出了一个细长的小盒子,递给他。


    “嗯?”仁王意外地挑眉,“给我?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回礼。”梨纱笑着说,“庆祝我们认识......第五年?”


    仁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编织的粉色皮筋。


    他愣住了。


    梨纱微笑看他,眼神清澈坦率:“我不知道能送你什么,这个......或许对你来说,最能用得上的东西?”


    仁王看着那根粉色皮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眼睛清亮的女孩。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被一种非常柔软的东西撞击了一下,砰砰直跳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


    很多年前在鬼屋,后来在工作室,以及中间所有的点点滴滴,那种“被看穿”却不觉得冒犯,反而感到放松和愉悦的感觉是什么。


    那种总是想靠近她,逗她笑,帮她解决问题,看她发光的心情是什么。


    “梨纱。”


    “嗯?”


    “我们在一起吧。”


    梨纱怔住了。她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只是在认识五年后,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欺诈师交出了唯一的真心,而他唯一无法欺骗的人,微笑着接住了它。


    -


    那根粉色的皮筋,仁王用了很久。


    它扎起过他汗湿的银发,陪他赢下过无数场比赛;它也曾被随意套在他的手腕上,成为一个低调又私密的宣言。


    那段时间,空气里都仿佛带着甜味。终于不必再保持距离,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边,拥抱她,分享所有细微的快乐和灵感。


    梨纱因工作压力而疲惫不堪时,他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给他传递力量。当他比赛失利,流露出脆弱时,她会主动吻他,像一个温柔的庇护所。


    他们的亲密,往往始于一种情绪的需要,而非身体的冲动。


    正如他们的交往本身,并非一场天雷地火的热恋,而像是两条溪流平静自然地交汇,汇入了一片深沉、平静的海洋。


    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异常,是在他们牵手的时候。


    他的手背状似无意地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她瞬间领会了他无声的试探,纤细的手指微微松动,自然而然地滑入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没有预想中的心跳漏拍,没有悸动的紧张。


    掌心传来的只有熟悉的温度和一种安心的妥帖感。


    这让仁王感到震惊。


    他明明是那样深爱着她,渴望靠近她、守护她,希望看到她展露笑颜。


    这种缺乏生理冲动的平静,一度让他困惑,甚至暗自怀疑是否是自己的情感或身体出现了问题。后来,他们又尝试过其他的亲密接触。


    他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她的公寓。


    梨纱刚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仁王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手指自然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噗哩~大艺术家终于舍得休息了?”


    梨纱接过杯子。


    “欺诈师先生今天也很安静哦~”


    她没有喝,只是抬眼看着他,那双总是能看穿他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暖光,疲惫、脆弱又柔软。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安静,某种无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


    那双绀碧色的狐狸眼,像沉静的湖。他很少有这样卸下戏谑伪装,在她面前展露真实。


    他缓缓低下头。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慢到梨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颤动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没有突如其来的冲动,像是怕吓到她,温柔无声,试探询问。


    梨纱闭上了眼睛,算是一种默许。


    他的吻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侵略性,也不带任何技巧性的挑逗。起初只是嘴唇轻柔的相贴,带着温柔和试探。


    对仁王雅治而言,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他擅长制造幻象,掌控局面,但此刻,他放弃了所有主导权。像一个交出了所有底牌的赌徒,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而这个“审判”,是梨纱轻微的回应。她的嘴唇柔软地动了动,仿佛蝴蝶振翅那样,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加深了这个吻,掌心捧住她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耳廓,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寂静交织。


    当两人微微分开时,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仁王睁开眼,望进梨纱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迷醉,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水一样的温柔,沉静。


    她伸出手,指尖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


    “仁王雅治,”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原来你在这里。”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仁王的心脏仿佛被温暖的潮水包裹,随即又被重重撞击,砰砰跳个不停。那颗在方才亲密交缠中都平静无波的心脏,此刻竟为她一句话而苏醒,失控地悸动起来。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啊,”他哑声应道,“我就在这里。”


    -


    潮水总有退去的时候。


    问题并非出在“不爱了”。恰恰相反,他们欣赏彼此,甚至可以说比很多人都更懂得对方的灵魂。


    只是,“懂得”和“适合”,是两回事。


    就像飞蛾趋光,真正靠近光源时,却会因灼热而本能地退缩,甚至害怕在强光中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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